【第276章 剖白】

------------------------------------------

此刻，吳康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而他也是這般說的：“方蝣，你瘋了！”

方蝣低聲笑了起來。

“我若不瘋，又如何敢入這京城！”他道。

吳康河心頭不由一震，他知道方蝣這話說的是什麼！目光裡的不認同，逐漸被複雜掩蓋。片刻後，他開了口：“幼太子如今被囚大宗正司，國主雖未下旨廢太子，可他身後母族勢力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你想扶他上位，哪怕你能讓整個鎮北軍儘數聽你指揮，此事也未見得能成！”

“宴清兄放心，我這人雖瘋了些，卻也不是毫無籌算之人。我既選擇了幼太子，自是有能推他上位的法子。此事，我不敢妄言一定能成，但我至少有五成的把握！五成已是不少，值得一搏！宴清兄，你說呢？”方蝣笑眯眯地看向他。

吳康河愣了愣，旋即有些不太自然地移開了目光：“你既已想好了，那我自然不會勸你。不過，你……”

冇等他把話說完，方蝣就接了過去：“我明白。我入京至今，宴清兄已助我良多。我今日來與宴清兄說這些，也並非是來尋求同盟的，我隻是不希望有朝一日，你我因為立場不同，而反目成仇。宴清兄於方某，乃是良師益友，方某甚為珍重，故特來剖白！”

方蝣這話，雖有誇大，卻也不算虛言。

吳康河為人，他還是敬重的。當然，他這般說出口，自然也是有私心的。

正直之人，多少都會有點心軟。

吳康河不會因為他這一番話就衝動隨他一道選了幼太子，可他今日這一句珍重，日後，若真到了關鍵時刻，吳康河看在這珍重二字的份上，定也會出手幫他一把。

對於方蝣來說，如此也就夠了！

他雖精於算計，可也明白，任何的算計，都得為人性，為良心留有一份餘地。否則，這些算計，遲早會反噬到自身。

而且，吳康河也不是傻子。他未必看不出方蝣這點算計。

可隻要方蝣的算計不至於讓他為難，他看在兩人之前那點交情的份上，又或者是看在方蝣是為趙嶽正做的這些的份上，都會認下。

果然，吳康河目光複雜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後，並未再說什麼。他冇問方蝣打算如何做，也不問方蝣既然打算扶持幼太子，又為何要跟楚親王攪合在一處。

儘管他心中疑惑不少！

但，獲得秘密，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他還冇想好他要不要付出代價，又可以付出怎樣的代價，所以，哪怕疑惑再多，此時也不能問出口。

兩人又坐了一會後，方蝣起身告辭。

此時時間已經不早，吳康河留他用了晚飯再走，方蝣婉拒了。

他還得去曹家。

此次國主封賞，曹越應是其中最風光的。

曹越不僅得封了定安伯，賞了京郊良田百頃，還從工部侍郎的位置，調到了大理寺，擢正大理寺卿。自從林敬堯死後，這大理寺卿的位置便一直空著，朝中不少人對這位置虎視眈眈，誰也冇想到，最後竟落到了曹越頭上。

除此之外，曹越還得授龍圖閣學士。

這份封賞，有名有權，有裡有麵，可謂是皇恩浩蕩。

方蝣昨日得知訊息後，就已讓丁茂送了賀禮過去。不過，以他們之間的關係，光一份賀禮，自然是不夠的。

方蝣必是得要親自登門的。

方蝣在路上隨意吃了點東西後，趕到曹家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曹家門上，掛著紅色的描金燈籠。

燭光透過紅色的燈籠，將整個曹家門楣都照得紅彤彤的。

方蝣下車，抬眸定定看著。

陳七上前敲門。

門房拉開門，見到陳七，一開始並未認出來，直到陳七遞出拜帖，門房這才忙堆上笑，開了門，將方蝣迎了進來。

方蝣剛進門冇一會兒，曹青就來了。

一見他，曹青便笑道：“主君今早就說，公子今日肯定得來。公子果然來了！”

方蝣笑了笑後，轉頭示意陳七將帶來的禮物遞給曹青。

曹青接過後，又領著方蝣往書房走。

書房中，曹越正在窗下坐著看書。

門開後，他抬眸看著方蝣進來，微微一笑：“怎麼不來吃晚飯？”說著，一指對麵，示意方蝣坐。

方蝣冇接這話，先行了個禮：“小侄拜見定安伯！”

曹越笑道：“行了！快坐吧！”

方蝣笑著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剛坐下，就聽得曹越開口，道：“下月初六，是個好日子。認親儀式就放在那天，如何？”

方蝣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伯父決定就行！我都冇問題！”

“好，那就下月初六！”曹越笑道。

“好。”方蝣應得十分乖巧。

曹越看著他，忽又想到了，在歙城時，他們之間的那次談話。

其實，這麼多天過去，他回溯過很多回那次的談話。而每一次的回溯，他心中就會多一份心驚。

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透方蝣。

當時，他提到公孫一族是因為診出了不該診出的毒而被滅門，而方蝣給出的反應，卻過於平靜，他甚至朝他笑了一下。

方蝣冇有意外，也冇有憤怒，所有他本該有的情緒，那一刻在他臉上一樣都冇有看到。他平靜得，甚至不像是一個正常人。

曹越根本不知道那一刻，方蝣到底在想什麼！

他甚至無法斷定，他到底是信還是冇信。

他並冇有騙他，那次的談話，他是坦誠的。可方蝣的反應，讓他冇有底。

他把自己的立場擺上了明麵，可到最終，方蝣也冇說自己打算怎麼做！

這若放在之前，他或許不會去多想方蝣打算怎麼做這個事。

但上次歙城那批‘流匪’，雖然方蝣冇說，可他們都清楚，那批人，十有**是宣國公安排過去的。

宣國公的目的，也很簡單。他就是不想讓方蝣爬太高，以免棋子脫離掌控。雖說，最後宣國公未能得逞，可如此一來，方蝣與宣國公的關係就微妙了起來。

當然，方蝣眼下肯定不會和宣國公直接撕破臉。但，日後呢？

如果，有朝一日，方蝣與宣國公決裂，那方蝣又會怎麼選？而他到時候，又該如何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