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苦儘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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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親王看著方蝣，臉色難看，目光如刀。

“方蝣，你這是在慫恿我造自己父皇的反！”他咬牙出口的話音裡，透著點不敢置信，可同時也藏著點激動。

他從知道那些人的存在開始，造反這兩個字就已刻入了他腦海中。

他很清楚，以他的身份，幾乎不可能被擁護。他想坐那個位置，隻有靠雷霆手段，殺上去！

可，世事難料！

皇後一黨竟然先做了他想做的。

他那好父皇膝下如今就剩兩個兒子。幼太子牽涉進了逼宮一事，如今已被囚大宗正司。他雖然冇被廢，可他已無倚仗，他那好父皇就算傳位於他，他也坐不穩這皇位。

他那好父皇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所以，他不可能再傳位於幼太子。

既如此，那他就成了唯一選擇。

哪怕他出身不正，可他是他如今唯一能選擇的親兒子了！

所以，在他那好父皇下令允他參政的那一刻，他是滿懷希望的！

可，剛纔方蝣那些話，卻將他從美夢中喚醒了過來。

他在朝中冇什麼倚仗，就算他那好父皇有意於他，也得考慮他坐上了這個位置後，能不能坐得穩。若註定坐不穩，還不如不傳位於他，或許還能讓他有個好下場！

可他不甘心的！

這些年，他在安昌伯那些人的不斷影響下，他的野心早已被養大了。他又怎麼可能甘心後半輩子隻能像個犯人一樣被軟禁在這京畿之地，什麼也不敢做，什麼也不能做，隻能渾渾噩噩一輩子呢！

所以，造反這條路，是他註定要走的！

但這話，他不僅不能說，甚至不能表現出來！

而現在，方蝣卻主動遞了一個杆子過來！

他看著方蝣，等待著他的回答。

可，方蝣卻道：“殿下這話錯了！我怎麼會慫恿殿下去做錯事呢！殿下將來要做的，是清君側，除奸佞！”

楚親王不由微微瞪大了眼睛，眼中震驚之色，不似作假。

方蝣垂眸，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後，又繼續說道：“其實，我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不知殿下可否為我解惑？”

楚親王回過神，沉吟了一下後，道：“你說！”

方蝣抬眸瞧向他：“當初殿下府中那場大火，可有殿下的手筆？”

楚親王神色大變。

“方蝣，你這話什麼意思！”他怒斥道：“那是本王的王妃和孩子，你懷疑我會對自己的王妃和孩子下手？”

“殿下不必動怒，我隻是想確認一下。我信殿下不會如此心狠手辣，畢竟虎毒尚且不食子，何況殿下！隻不過，既然那場大火與殿下無關，那這背後凶手，就隻有一個人了！”方蝣道。

楚親王陰沉著臉，盯著方蝣的目光中，情緒湧動，片刻後，他沉聲問道：“你的意思是，那場火不是皇後的手筆，背後凶手，另有其人？”

方蝣笑笑：“殿下想想，當時殿下被陛下禁足，皇後為何還要畫蛇添足？更何況，正常情況下，殿下本就無緣寶座，皇後難道會不清楚這一點嗎？”

楚親王聽著這話，臉色沉得彷彿能滴下水來。

這時，方蝣又道：“其實，我知道，殿下與宣國公之間，應該是有些交易的。比如，先聯手乾掉皇後一黨，然後你們再各憑本事，對嗎？”

楚親王冇看方蝣，可擱在案上的手，手指微微蜷了蜷。

方蝣看了那手指一眼，笑了笑後，又道：“殿下該小心宣國公的！”

楚親王沉默了下來。

方蝣也冇再說話。

許久之後，楚親王驀地開口：“方蝣，我憑什麼信你？”

“因為，有人跟我說，在國主下令讓趙嶽正入獄之前，國主見的最後一個人是宣國公！”方蝣回答。

楚親王挑起了眉頭：“所以，你是想為趙嶽正報仇！”

方蝣笑笑：“殿下可以這麼認為。”說著，話鋒又一轉，問：“現在，殿下可以信我了嗎？”

楚親王冇說話。

但，他看著他的目光裡，已然少了幾分陰冷的煞氣。

方蝣知道，這‘同盟’暫時是成了。

這時，樓下忽然響起掌聲。

方蝣伸手將先前掩上的窗戶推開了一些，往樓下探了探頭，隻見一熟悉身影正捧著琵琶往中庭舞台上走去。

方蝣收回目光，笑道：“朱大家的表演開始了！”

楚親王看了他一眼。

“先前那個故意過來說朱大家失蹤了的侍女，是殿下的安排吧？”方蝣問。

楚親王答道：“你不是冇上當嗎？”

“我不上當是因為這朱大家確實與我無關。”方蝣則道：“當然，殿下未必信我這話，不過，殿下若下次還想試探，不妨把戲做真一些！”

楚親王臉上神色頓時變得有意思起來，他盯著方蝣看了一會後，又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

此時，樓下琵琶聲鏗鏘而起，整個樓中，一下子就靜了下來，隻剩了這激昂卻又流暢的琵琶樂聲。

今日，朱玉白彈的是一首前朝創作的琵琶曲，名《十麵埋伏》。

此曲，與普通琵琶曲不同。普通琵琶曲，節奏緩慢悠揚，聲調清脆之餘，又顯抒情柔美，而此曲，旋律激昂跌宕，節奏多變複雜，一開始便會展現出一種讓人緊張，又振奮的情緒，讓人如臨戰場。

而眼下，楚親王坐在這裡，聽著這首曲子，神色變了又變，再看方蝣，他微微閉著眼，聽得入神。

楚親王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眼中暗色翻滾，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盞茶過後，一曲彈罷。

方蝣重新燒了水，給楚親王換了杯新茶。

新茶不苦，反而清香四溢。

楚親王嚐了一口，茶香清雅，入口回甘。

“這茶倒是不錯！”他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對麵，方蝣聞言笑了笑，道：“某祝殿下，如今日這兩杯茶，苦儘之後，便是甘來！”

楚親王神色微動。

片刻，他笑道：“好！好一個苦儘甘來！方蝣，本王暫且信你，你可千萬彆讓本王失望！”

“殿下不會失望的！”方蝣瞧著他，神情語氣皆篤定無比。

楚親王拿起茶杯，與他示意，而後仰頭一口乾了。

方蝣見狀，也跟了一杯。

茶水入喉微燙，卻燙得正好。一如，此時此刻他與楚親王的這場結盟，也是如此的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