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臣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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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勝死了。

脖子都被砍斷了一半，死狀挺慘的。

六子聽得這訊息的時候，柳大伴手下的人正在詢問他送信一事。當即就紅了眼眶，眼淚噙在那雙無辜的眼睛裡，隻要輕輕一眨，就會掉下來。

六子說，梁勝原本不肯，是他拿他們相好的事威脅他，才逼他答應下來的。

至於，信具體是怎麼送出去的，他不知道。當時他把信交給他後，就立馬走了。

柳大伴的人又詢問了吳寺人手底下的其他人，從他們口中打聽到，六子確實在殿前司中有些門路，他們有時候也會托六子帶些宮外的東西進來。

此事，問到這裡，似乎已無疑慮。

柳大伴將這些訊息都一一彙報給了皇帝。

皇帝靠在那榻上，閉著眼，皺著眉，沉默不語。

他臉上，疲色已濃。

忽然，殿外有小寺人進來，輕輕朝柳大伴招了招手。

柳大伴看了眼皇帝，悄悄轉身出去。

“什麼事？”柳大伴輕聲喝問。

小寺人道：“膳房那邊薑娘子讓人送了碗粥來，您看……”

柳大伴一愣之後，驀地想到皇帝那透著疲色的臉，稍一遲疑，便道：“去拿進來吧！”

小寺人很快就把那碗粥奉了進來，柳大伴接過後，走進內殿。

“怎麼了？”皇帝依舊閉著眼，淡淡問道。

柳大伴緩步過去，將那碗粥輕輕放到了榻上的矮幾上，才道：“膳房那邊送了碗粥來，您醒來到現在，都冇怎麼吃過東西，要不喝點？”他邊說，邊揭了碗蓋，一股香味頓時隨著熱氣飄了出來，再一攪動，那股香氣就更濃了。

皇帝剛要拒絕，話到嘴邊，頓時被這股香氣給堵了回去。

原本不覺得餓的肚子，在聞到這股香氣後，竟立馬唱起了空城計。

皇帝不由得睜開了眼，探身往那碗中看去。隻見，不大的碗中，盛了大半碗的白粥。皙白的粥湯裡，混合著些許細小的黑色的東西，而粥湯，也似乎比正常的粥湯，要粘稠一些。

“這粥聞著真香！”柳大伴邊說，邊遞過了勺子。

皇帝接了過來，攪動了幾下後，舀了一勺放入了口中，一入口，他的眼睛就明顯微微亮了一下。

這碗不多的粥，很快就見了底。

柳大伴看著皇帝吃得香，開心不已，收了碗後，又拿了茶過來，讓皇帝漱了口。

“讓人去膳房問一問，剛纔那個粥是誰做的？怎麼做的？”皇帝一邊擦著嘴角，一邊淡淡問道。

柳大伴也不多說，隻恭敬應了下來。

不多時，去問話的人就來回話了。

粥是薑娘子做的，用雞湯吊的底，放了切碎的海蔘用砂鍋文火煨出來的。

據說是薑娘子從福寧殿回去後，就開始煨這粥了。

皇帝聽後笑了笑，道：“這薑娘子人看著大大咧咧，心倒是挺細。”說著，略一沉吟後，吩咐柳大伴：“你親自去庫房挑些適合薑娘子的布匹首飾……再拿一百兩黃金一併送去給她。”

“是！奴才這就去！”柳大伴笑著應下後，剛要離開，又被皇帝叫住：“你再問一問她那個兒子的情況！若是天賦尚可，回頭就安排到國子監，讓花祭酒給找個好點的老師帶著！”

柳大伴一聽，立馬笑道：“哎呦，陛下，您這可是賞了薑娘子一個天大的實惠！照薑娘子那性子，不得樂暈過去！”

“行了，彆貧嘴了，快去快回！”皇帝瞪了他一眼。

柳大伴笑嘻嘻地走了。

皇帝吃了東西，心情也跟著放鬆了一些，靠在那，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此時距離皇後一黨被全部拿下已過去兩個多時辰，可方蝣等人，還候在不遠處的偏殿之中。

他們身上的衣服早已都換了下來，傷口也都請醫官院的醫助處理過了。

風從窗外吹進，捲動著屋內的燭火微微搖曳。

有寺人送來了些許點心，可殿內的人，此時都冇有心情吃東西。隻有曹越與方蝣二人，一口茶，一口點心，吃得毫無負擔。

對麵坐在首位的宣國公，原本正閉著眼，聽得聲音睜開眼，朝他們二人望了過來。目光在他們兩個身上來回逡巡了一下後，又移開了。

反倒是蔣成，忽然哼了一聲，譏聲道：“曹侍郎人不可貌相，我們同朝為官這麼多年，我竟然從來不知，你身手竟然十分不錯！”

曹侍郎聞言，眼睛都冇抬一下，隨手將一塊他覺得味道不錯的點心遞給旁邊的方蝣後，口中懶懶答道：“怎麼？都指揮使莫不是以後想改行去皇城司？”

蔣成愣了一下。

這時，郡王突然接過話：“曹伯父說話還是這麼風趣！”

這一聲曹伯父可就喊得有些耐人尋味了。

曹越回頭看了郡王一眼，旋即霍地起身，甩了甩袖，朝渭南郡王躬身行了個禮，道：“郡王既是皇子，又是郡王，這一聲伯父，臣不敢當！還請郡王日後莫要再這麼喊了！”

渭南郡王被駁了麵子，卻也不惱，隻笑著道：“曹侍郎說得對，是我莽撞了。本想著，您是行止的嶽父，我喊您一聲伯父，也是應當。”

渭南郡王口中的行止，乃是當今國主的庶兄齊郡王的兒子，秦朗，字行止。而這秦朗娶的正是曹越的嫡女，曹真的姐姐。

雖說，從這層關係上，渭南郡王硬要喊這一聲伯父，卻也不是不能喊。可一來，他們之間並無來往。二來，君臣之禮不可廢，渭南郡王就算要喊，也該在私底下，而不是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場合。

而這道理，渭南郡王不懂嗎？

未必！

那他為何如此呢？

或許是他想拉攏曹越，又或許是他想試探一下曹越，又或許是想讓人誤會些什麼……

可惜，曹越此人，在朝中向來都是不知情麵是個何物的！

而這渭南郡王也確實能忍。

曹越如此駁他情麵，他竟能裝得毫無芥蒂，實屬‘難得’。

這時，門外有寺人進來。

“國主睡著了，估計一時半會不會醒。大伴讓奴纔來告知諸位官人一聲，諸位官人若是有什麼事情，也儘管說，奴才就在這門外候著！”寺人說完，又站了一會，見冇人說話，便退到了門外候著。

殿內靜了下來。

這一靜，便靜了近一個時辰。

外間天色都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