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深入腹地,白紙氣息

第三十章:深入腹地,白紙氣息

越往下,黑暗越黏稠。

空氣中不再隻是腐臭,還多了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味。重力在增加,每一次抬腿,都像是拖著幾十斤的鉛塊。

隊伍行進得很快。

玉紅鸞走在最前麵。她手中的長劍已經捲刃,但她毫不在意,隨手撿起一把死去修士遺落的斷刀,繼續揮砍。攔路的腐屍獸、帶毒的荊棘,在她麵前如同草芥。

她不需要李墨寒下令。每當陰影中有異動,她便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衝上去,幾息之後,帶著一身新的血跡回來,重新站回李墨寒身後的位置。

沉默,高效,且瘋癲。

蘇淺淺縮著脖子,儘量不去看不遠處那一團團被砍得不成樣子的肉塊。柳千媚則三不五時偷瞄一眼玉紅鸞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李墨寒停在一塊凸起的黑岩上。

“到了。”

他的視線穿透了前方濃重的黑霧。

在【天道摹本】的黑白視界中,原本隻有灰黑雜線的世界裡,突然出現了一抹極不協調的顏色。

那是白。

並非普通的白,而是如同最頂級的羊脂玉、又像是剛出廠未染一墨的宣紙般的純白。

它在這汙濁的深淵中,白得刺眼,白得令人心悸。

“前麵有打鬥聲。”柳千媚耳朵動了動,低聲提醒,“聽聲音,是太一宗的人。”

李墨寒冇有理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抹白色墨韻上。

他抬手示意眾人噤聲,隨後身形一閃,躍上高處的鐘乳石柱。居高臨下,下方的盆地戰場一覽無餘。

幾十名身穿太一宗道袍的弟子結成圓陣,正在苦苦支撐。圍攻他們的是一群體型更大的“血甲獸”,這種怪物渾身覆蓋著紅色的硬殼,利爪能輕易撕開靈力護盾。

太一宗的防線已經千瘡百孔。

每一秒都有灰色的線條(普通弟子)熄滅。

但在圓陣的最中心,那抹白色的身影正在舞動。

白符霜。

太一宗聖女,東荒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

此時她手持一柄冰藍色的長劍,每一次揮劍,都會帶起一片白色的寒霜,將逼近的血甲獸凍結、粉碎。

很強。

但在李墨寒眼中,看到的卻不是她的強大。

他看到的是“易碎”。

隨著距離拉近,視界自動聚焦。那抹原本純淨無瑕的白色墨韻被放大、解析。

李墨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太美了。

也太慘了。

那具在那件寬大染血道袍包裹下的軀體,根本不是完整的。在黑白視界中,白符霜的經脈、骨骼、甚至皮膚表層,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紋。

像是一個被摔碎後,又被人用拙劣的手法強行黏合起來的瓷娃娃。

每一次調動靈力,她體內的裂紋就會崩開幾分。白色的生命墨韻順著這些裂縫向外泄露,像是沙漏裡的沙,流失得觸目驚心。

“這就是……先天符紙之體。”

李墨寒的手指下意識地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了一下。

這種體質,天生親和大道,是畫符的最佳載體。但正因為太“脆”,根本無法鎖住自身的靈氣,更無法承受霸道的符文。

她在透支。

戰場上,一隻築基期的血甲獸領主突然撞破了防線。腥風撲麵,幾名太一宗弟子被撞飛,鮮血噴濺在白符霜潔白的衣襬上。

白符霜冇有退。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上,強行催動秘術。

“喀嚓。”

李墨寒聽到了。

不是劍碎的聲音,而是她體內某根主要經脈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視界中,白符霜胸口的位置,一道黑色的裂痕猛地擴大,原本流暢的靈力迴路瞬間阻斷。她臉色一白,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

就是這一瞬。

血甲獸領主的利爪拍碎了她的護體靈光,在她肩頭抓出了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唔……”

白符霜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用劍勉強支撐著身體不倒。

如果是正常男人,此刻或許會心生憐憫,想要衝下去英雄救美。

但李墨寒冇有。

他站在高處的陰影裡,像是一個正在審視瑕疵品的工匠。他的目光貪婪而冷酷地在那具破碎的軀體上遊走。

從她滲血的肩膀,到她因為劇痛而痙攣的小腹,再到她那雙為了站穩而繃緊的大腿。

每一道裂痕,在他眼中都是完美的“留白”。

如果在這裡填上一筆“固本符”……

如果在那裡勾勒一道“鎖靈紋”……

李墨寒感覺指尖發燙。

一種名為“創作欲”的饑餓感,順著視神經燒到了大腦皮層。

他想把她撕碎。

然後再親手把她拚起來。

“主人?”身後的玉紅鸞察覺到了李墨寒身上氣息的變化,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專注度,讓她體內的奴印微微發熱。

李墨寒收回目光,眼中的狂熱瞬間冷卻,變回了深不見底的黑潭。

“那是我的紙。”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一件死物。

“準備做事。記住,除了那個白的,其他的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