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營養不良,讓我臉色蠟黃,頭髮枯槁得像秋草,瘦得顴骨高高凸起,寬大的舊衣服掛在身上晃晃盪蕩。

走在校園裡,像一抹營養不良的幽魂。

身體的折磨尚可忍受,精神的勒索和恐懼纔是鈍刀子割肉。

爹孃的電話,像定時炸彈,準時在每個月初、獎學金髮放的第二天響起,刺耳的鈴聲穿透圖書館的死寂,讓我瞬間手腳冰涼。

“錢呢?

這個月的錢怎麼還冇打?

磨蹭什麼!”

話筒裡爹的聲音永遠粗嘎、不耐煩,帶著不容置疑的勒索,“你弟看中了輛新摩托,人家等著要錢呢!

還有他新談的對象,要買新手機新衣服!

快點!

彆耽誤你弟的事!”

每一次,我捏著那張薄薄的、浸透了汗水與無數個挑燈夜戰換來的獎學金存單,指尖冰涼到麻木。

那上麵剛列印出來的、帶著墨香的數字,轉眼就變成弟弟胯下轟鳴的嶄新摩托,變成他女朋友炫耀的新款手機。

每一次按下轉賬確認鍵,都像親手拿著鈍刀子,剜掉自己心頭一塊血淋淋的肉。

錢彙出去,胃裡的饑餓感會更猛烈地反撲,啃噬著空空如也的腹腔。

恐懼如影隨形。

弟弟的簡訊時常像毒蛇的信子:“姐,爸說了,你要是不按時打錢,他就去學校找你‘聊聊’。”

聊聊?

這兩個字背後是皮帶抽在身上的火辣,是爹那雙佈滿老繭、能輕易捏碎我骨頭的大手。

我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夢見爹猙獰的臉出現在宿舍門口,夢見陳老師因為我再次被打得頭破血流。

這份恐懼讓我不敢有絲毫懈怠,不敢浪費一分一秒,不敢放過任何一次勤工儉學的機會。

我在深夜的便利店整理貨架,在清晨的食堂幫忙打雜,在週末的家教市場低聲下氣地推銷自己。

身體的疲憊達到了極限,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但隻要一想起那個威脅,想起陳老師嘴角的血,一股冰冷的清醒就會強行注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必須更快,更強,必須爬出去!

大三那年冬天,一個念頭在我心底瘋長,像黑暗中破土的毒藤,帶著決絕的涼意:切斷最後的根鬚。

我藉口學校需要統一辦理某項補助,費儘周章,終於拿到了家裡的戶口本。

那一刻,那本薄薄的、印著全家名字的冊子,在我手裡重若千鈞,又輕如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