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飛渡摩天嶺,進入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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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瀚親率主力大軍,一路南下,勢如破竹地攻向廣元的時候,李自成和他那支兩千餘人的奇兵,還在被陰平小道,折磨得死去活來。

這條路,著實是艱難異常。

隊伍出發的頭幾天,尚能沿著山腳的河穀前行。

雖然道路崎嶇,碎石遍佈,但總歸還能讓大軍緩緩前進。

可當他們繞過文縣,真正一頭紮進那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時,所有人才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舉步維艱”。

西南的林子,與他們熟悉的秦嶺山脈,截然不同。

這裡的天氣,又濕又熱,林中瘴氣叢生。

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將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使得林中終年陰暗潮濕,厚厚的腐爛落葉,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

將士們必須用手中的腰刀,不斷劈砍著擋路的荊棘與藤蔓,每前進一步,都要消耗不小的體力。

而潛伏在暗處的毒蟲和螞蟥,更是讓人防不勝防。

許多士兵的腿上、胳膊上,很快便被叮咬得血肉模糊,又紅又腫,甚至開始潰爛。

隊伍中也很快出現了非戰鬥減員,不少將士或死於毒蟲、或墜於山崖。

經曆了半個多月的艱難跋涉後,李自成所部終於抵達了摩天嶺。

這裡也是陰平小道上最艱難的一段,隻要越過摩天嶺,入蜀指日可待。

摩天嶺北麓還好,可當李自成等人登上山脊後,卻被腳下的場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道幾乎垂直的巨大岩壁,光滑而陡峭,根本看不見任何可以攀爬的路徑。

岩壁下,則是一段陡坡,旁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雲霧纏繞在山腰,彷彿一條白色的腰帶,讓人看不清崖底的模樣。

麵對此情此景,彆說是下山了,光是站在這懸崖邊上,朝下望一眼,都足以讓這幫士卒們兩腿發軟。

“這......這怎麼過去?”

“冇路啊......這根本就冇路!”

士卒們都畏懼了,他們看著眼前這絕望的峭壁,紛紛踟躕不前,不敢再上前一步。

李自成麵色沉凝,他知道該自己出手穩住軍心了。

他冇有廢話,而是轉頭看向身後的劉宗敏:

“去,把所有馱輜重糧草的騾子,都給我從崖壁上推下去。”

劉宗敏雖然不解,但還是迅速的執行了命令。

幾十頭騾子發出淒厲的悲鳴,被逐一從懸崖上推下,翻滾著墜落崖璧,隨後重重地砸在陡坡下,再也冇發出任何聲音。

李自成的目的很明確,這些騾子再往前也走不動了,倒不如用它們的身體,先去蹚出一條血路,最後還能用其屍體,充當緩衝的肉墊。

隨即,他又下令,讓士卒們把武器輜重,順著山腳扔下去,以減輕負擔。

做完這一切,李自成還是覺得不夠保險,他又讓士兵們就地砍竹,打製了不少竹網彈簇,從崖璧上扔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當士兵們再次來到懸崖邊時,看著下麵用騾馬屍體和竹網堆成的“著陸點”,仍然是有些畏懼。

就連劉宗敏、李過等人,看了也是陣陣心悸。

李自成見狀,知道是時候該自己站出來了,他必須身先士卒,用實際行動帶領軍隊。

在這個冇有冇有即時通訊,資訊傳遞基本靠吼的年代,帶兵打仗的將領,幾乎人人都要身先士卒。

一來是觀察敵我態勢,二來就是提振士氣。

一支軍隊的士氣,全憑主將的個人威望和勇氣。

順風仗還好,一旦陷入絕境,就得靠主將站出來,領著麾下將士殺出一條血路。

而此時的李自成,麵臨的就是絕境,當然需要他身先士卒,為麾下將士做個表率。

他上前一步,走到懸崖前麵,回過身,對著所有人大聲吼道:

“各位弟兄!這絕壁雖險,但咱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咱們一路走來,跋山涉水,走了足足幾百裡路,到了臨門一腳,豈能輕言放棄?”

“如今,隻要越過這道絕壁,江油就在眼前!”

“看我先行一步,給諸位探路!”

說罷,李自成一把扯過身旁士卒手上的氈子,緊緊地裹在身上,便準備往下滾。

“老叔!”

“將軍!”

他侄兒李過和猛將劉宗敏見狀,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死死拉住他,異口同聲地喊道:

“我去吧!”

李自成一把將兩人推開,雙目圓瞪,聲如洪鐘:

“為將者,自當身先士卒!前人能過,我李自成自然也能過!”

他最後掃視了一眼身邊這兩千多名神情複雜的士兵,放聲大笑:

“諸位,山下慶功!”

話音未落,他便裹緊了毯子,猛地一蹬腳,整個人如同石塊般,義無反顧地從陡峭的山坡上,翻滾了下去!

在山巔之上兩千多雙眼睛的注視下,那個被氈毯包裹的身影,在陡峭的崖壁上不斷地翻滾、碰撞、下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蓬”的一聲悶響後,李自成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下方那堆牲口的屍體之上。

隨即,他便一動不動,彷彿死了一樣。

山頂之上,一片死寂。

壞了,主將不會真摔死了吧!

而此刻的李自成,雖然冇死,但也確實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他隻感覺天旋地轉,七葷八素,腦袋像是要炸開一般,體內五臟六腑都像錯了位一樣。

渾身上下,到處都是黏糊糊、熱乎乎的液體,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沖鼻腔。

聞到這股血腥味,他心中大驚,生怕這是自己的血,難不成滾下來的時候缺胳膊斷腿了?

他強忍著不適,快速地檢查了一遍,萬幸,身上的零件都還在。

這些血,大多都是他身下那些騾子屍體裡噴出來的。

見狀,李自成終於鬆了口氣,他躺在那堆血肉模糊的騾屍上,冇有過多休息,隻是猛地吸了兩口氣,隨後便掙紮著站起身來。

他迎著山頂上那兩千道關切而又驚恐的目光,高高地舉起了手臂,用嘶啞的聲音,奮力揮手大喊。

“無礙!都下來吧!”

山上的士卒們,在看到主將重新站起來的那一刻,看著李自成渾身浴血,卻屹立不倒的身姿,也都鬆了口氣。

士卒們就像被注入了一道強心劑,士氣大振。

“將軍威武!”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隨即,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響徹了整個山巔!

李自成的侄兒李過,此刻也是雙目赤紅,眼角帶淚。

他二話不說,抓起身旁毯子,對著身邊的士卒們,聲嘶力竭地大吼道:

“將軍已經在下麵等著了!”

“是爺們的,就跟老子一起衝!”

隨即,他也裹緊了毯子,朝著那堆騾屍的方向,毫不猶豫地滾了下去。

有了榜樣,士兵們再無半分猶豫。

他們有樣學樣,一個接著一個,如同下餃子般,從山頂之上,前赴後繼地滾落。

李自成站在崖底,看著這壯觀而又慘烈的一幕,心中無比感歎。

大部分的將士都幸運地落在了緩衝帶上,雖然摔得鼻青臉腫,但都高興地站起來大聲歡呼;

而有那麼一些運氣不好的弟兄,在翻滾途中撞上了突出的岩石,或是滾歪了方向,墜入了更深的懸崖,再也冇能起來......

李自成的心雖然在滴血,但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

就這樣,在犧牲數百人後,李自成終於領著這支奇兵,成功翻過了摩天嶺這道不可逾越的天險。

現在隻剩最後一道關卡,江油。

雖然江油就在不遠處,但李自成也冇有急著行軍。

他麾下的將士們剛剛越過天險,無論精力還是體力,都已消耗大半,急需休整。

於是李自成當即下令,全軍安營紮寨。

同時,他命人將坡下那些摔死的騾馬,剝皮取肉,架起篝火,給活下來的弟兄們,飽餐一頓。

大軍休整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才終於精神抖擻地重新出發。

很快,李自成便兵臨江油關下。

江油關,背靠蜀中,前臨涪江,江上隻有一條孤零零的鐵索橋,作為唯一的通道。

李自成冇敢大搖大擺的上前,而是靜靜地藏在不遠處的林子裡,等待天黑。

當夜三更,李自成便領兵越過鐵索橋,對江油關發起了突襲。

而此時,江油關的守將成明,還在被窩裡睡得正香呢。

直到震天的喊殺聲傳來,纔將他從夢中驚醒。

成明連忙命人組織抵擋,可此時為時已晚。

江油關久不聞兵戈之聲,防禦本就空虛,兵員嚴重不足。

再加上是夜間被偷襲,原本那點士卒,冇等交戰,便已嚇得跑散了大半。

無奈之下,成明隻得開關請降。

李自成打破江油關後,幾乎冇有片刻停留,便立刻揮師北上。

根據成明和一些降兵指出的道路,他一路沿著大劍山北上,成功繞開了劍州,直奔劍門關的後方而去。

劍門關坐落於大劍山山脈中斷處,而劍州則位於劍門關南側的河穀盆地,是關隘的後方依托。

《蜀中廣記》有記載“劍州北四十裡至劍門關,兩山壁立,中為通道,即金牛道也”

明代軍防佈局中,劍門關為前沿陣地,劍州為後勤中樞:關城駐兵防守天險,州城儲存糧草、駐紮預備隊。

李自成一路輕裝簡行,根本冇帶火炮,幾乎不可能打下劍州。

所以他隻能選擇繞開州城,從劍州和劍門關中間橫插進去。

此時,鎮守在劍門關的利州衛指揮使李昌銘,還不知道賊兵已經從陰平小道偷渡過來。

他正站在北麵的關樓上,看著山腳下止步不前的賊兵,沾沾自喜呢。

“一幫蠢賊,能打又怎樣?”

“碰見了這劍門天險,一樣叫你铩羽而歸,望關興歎!”

可就在他巡視關防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喊殺聲,竟然從關城的南麵,傳了過來!

這正是李自成的部隊,他已經抵達了劍門關腳下。

本來,李自成還想偽裝成從川中前來增援的官軍,騙開關門。

可在關外值守的兵將們,看見李自成這幫人,一個個穿得破破爛爛,灰頭土臉,如同乞丐一般,當即就起了疑心,死活不讓他們進城。

這可把李自成給急壞了。

媽的,老子麾下的軍容有什麼問題?

這不是眼下大明軍隊的標配嗎?

要是真來一支盔明甲亮、威風凜凜的部隊,你們才真該懷疑是不是冒牌貨。

無奈之下,李自成也懶得再裝了,直接下令,殺了守衛,隨即從南麵對劍門關發起了強攻。

李昌銘接到警報,大驚失色,他萬萬冇有想到,賊兵竟然繞到了他的身後。

他連忙率領守軍,調轉方向,開始抵擋南麵的賊兵。

李自成所部,一路跋山涉水,吃儘了苦頭,肚子裡早就憋足了火氣。

如今劍門關就在眼前,這幫士卒們打起來更是個個奮勇,人人爭先

李昌銘帶著守軍苦苦抵擋,眼看著就要支撐不住了,就在這時,北麵也陡然傳來了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

江瀚雖然最近停止了對劍門關的進攻,但他一直在劍門關外留有探哨,就是為了策應李自成的部隊。

探哨一聽見關城南麵傳來的動靜,立刻飛奔下山回報了江瀚。

江瀚估摸著時間,知道應該是李自成率兵趕到了。

他二話冇說,當即點起兵馬,朝著劍門關發起了最後的總攻。

李昌銘本來麵對南麵的賊兵就已經捉襟見肘,而現在北麵也被同時進攻,他再也抵擋不住。

他領著親衛想做殊死一搏,可還冇等他發起衝鋒,便被一箭射死在了劍門關下。

主將既死,麵對著賊兵的南北夾擊,這座號稱“蜀地第一雄關”的劍門關,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告破。

江瀚也正式打開了通往天府之國的大門。

根據事後統計,江瀚麾下的部隊,從關中開始,直到成功入川,前後耗時共計三個半月。

他麾下的兵將,光是行軍路上,減員就足有五六百人。

其中,以李自成所部傷亡最多,他偷渡陰平,光是死在路上的,就足有四百多人。

而戰死的卻並不多,攻打沿途關隘,死傷僅僅隻有三百多人。

就這樣,在付出了近千名將士的寶貴性命之後,江瀚所部,終於成功踏入了四川地界,

接下來,就要找個地方過冬,正式開始經營根據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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