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生擒曹文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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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李老歪帶人佯敗撤走,車陣裡就隻剩下一群瑟瑟發抖的百姓,以及藏身在最裡層的三十二名傷兵。

看著這一幕,曹文詔和他麾下的將士們,紛紛發出了勝利的歡呼。

“萬勝!萬勝!”

曹文詔可謂是出了一口惡氣,他和這幫賊兵從山西打到河南,如今終於大勝一場,好不得意。

說是大勝也不為過,眼前的百十輛大車,應該就是賊兵的輜重糧草。

在他看來,這群賊兵已經是狗急跳牆了,冇了輜重,幾千人遲早會被餓死在陝西。

至於四處劫掠,補充糧草?

那賊人註定是要失望了,自己帶兵一路趕來,凡是能搶的都搶了一遍,沿路上根本看不見民戶,可謂是提前杜絕了賊兵獲得補給。

他敢斷定,不出十日,這幫賊兵就得被餓昏頭。

到時候自己以逸待勞,輕鬆便可勝之。

想到這,曹文詔不禁長舒了口氣,轉頭便命人帶兵上去,準備接收賊兵的輜重糧草。

軍陣裡,這幫來自銀川城的百姓,見著官軍上前,早已嚇破了膽。

不少人心存僥倖,拚命地想要掙脫鐵鏈,跑出去投降官軍。

可他們拚了老命,也拿腳上的鐵索毫無辦法,無奈之下,隻能紛紛跪倒在地,衝著車陣外的官軍,拚命地磕頭求饒。

但咱們的曹總兵,豈是輕易收降之人?

他早已打定主意,要把這群從賊的百姓全給屠光。

曹文詔先是裝模作樣的派人,把幾個最外圍的百姓,給帶到了中軍處問話。

被帶到曹文詔麵前的,是一個叫田勇的中年漢子。

他見著殺氣騰騰的曹文詔,早就被嚇得屁滾尿流,身子抖似篩糠。

曹文詔見狀,皺了皺眉:

“你們這群刁民,竟敢從賊助紂為虐,豈不知是死路一條?”

田勇磕頭如搗蒜,帶著哭腔求饒道: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

“我等也是為生計所迫,家中斷糧,不得已才加入了賊兵啊!”

“如今朝廷天兵已至,我等自然願意洗心革麵,重歸朝廷治下。”

曹文詔掃了他一眼,繼續問道:

“你們是怎麼加入的賊兵?”

“裡麵的大車上,裝的可是賊兵的糧草?”

“細細說來!若有半句隱瞞,我當場宰了你!”

田勇自然不敢有說謊,他結結巴巴地迴應道:

“回......回軍爺,賊人....賊人之前在城裡張貼告示,以重金誘惑,尋找輸糧兵。”

“我們......我們這幫人,都吃了上頓冇下頓的,索性就領了這個差事......”

曹文詔點點頭,追問道:

“你確定?車裡裝得都是賊人的糧草?”

田勇連忙點頭:

“千真萬確!”

“小的運糧的時候,曾經偷偷瞧過,車上堆的不僅有糧草,還有賊兵搶掠得來的金銀!”

曹文詔一連問了好幾個人,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答案,終於放下心來。

應該無礙了。

他敏銳的注意到,這群百姓腳上都拴著鐵索腳鐐,不由得心生疑惑:

“這鐵索又是怎麼回事?”

田勇哭喪著臉,忙不迭的迴應道:

“這些都是那幫天殺的賊人給鎖上的,人人都有!”

“他們怕咱們這些臨時招來的輸糧兵反悔,臨陣脫逃,於是便把所有人都給鎖起來了。”

曹文詔點點頭,冷哼一聲:

“我還以為這幫賊人是什麼菩薩心腸。”

“到頭來,還不是要驅使百姓送死!”

“不過這一手倒是頗具新意,以後咱也可以試試。”

他又招來不遠處的親兵,詢問起前頭車陣的情況。

幾個親兵連忙上前,興奮地回報:

“曹總兵,正如那幫刁民所言,賊人倉皇逃竄,金銀糧食撒了一地。”

“前麵的弟兄們,正在收拾戰場呢!”

親兵話鋒一轉,

“不過......車陣最裡麵,好像還有些受傷的賊兵,正在依托著糧車,負隅頑抗。”

“孫遊擊正帶著弟兄們清剿殘匪,估計要不了多久了。”

曹文詔聞言,眉頭一皺。

怎麼大部隊都跑了,還有賊人在這裡死守?

“走,帶我去看看。”

……

此時,車陣的最裡層。

一名年輕傷兵,手中正緊緊捏著火摺子,手心滿是冷汗。

他看向一旁的斷腿老兵,緊張地問道:

“丁......丁隊官,官軍就要衝過來了,咱們......咱們什麼時候點火?”

那斷腿的隊官叫做丁明,他白了身旁的年輕人一眼,低聲喝道:

“急什麼?”

“看看能不能等個大官過來,咱拉個狗官一起陪葬,這纔算夠本!”

“你小子先把手裡的火摺子,給老子蓋上!”

“彆他媽冇等官軍過來,反倒先把咱們自家兄弟給炸上天了!”

那年輕的傷兵聞言,連忙點了點頭,正準備把火摺子收回懷裡。

可就在這時,一旁的丁明突然激動地喊了起來:

“來了!來了!”

“快!把火摺子都給老子掏出來!彆他媽手抖,都聽我命令列事!”

周圍的傷兵聞言精神一振,連忙掏出懷裡的火摺子,透過車陣的縫隙,朝著外麵望去。

來人正是曹文詔。

他看著車陣裡,零星射出的火銃和箭矢,知道裡麵的賊兵已經不多了。

為了探明賊兵虛實,也為了儘可能多弄一些賊人去向的情報,曹文詔決定先試著招降一番。

他扭頭示意身旁的傳令兵,上前喊話:

“裡麵的賊子聽好了!”

“你們已經被圍死了,現在要是肯放下武器投降,我家總兵菩薩心腸,說不定還能放你們一條生路!”

丁明趴在一隻麻袋上,看著外麵前來喊話的官兵,眉頭緊皺。

“狗日的,嘰裡咕嚕的在說些什麼呢?”

他耳朵不太好,聽得模模糊糊的。

一旁的年輕傷兵趕緊開口,向他解釋道:

“那姓曹的想招降咱們呢,正派人向裡麵喊話。”

丁明不屑地啐了一口:

“降個屁!當咱們是傻子不成?”

“來個手腳利索的,把喊話的官兵給老子射死!”

年輕傷兵聞言,連忙阻攔道:

“丁隊官,彆急。”

“咱們不如先假裝同意,把官兵的主將給騙過來。”

“等他走近了咱們再點火,一定能炸死他狗日的!”

丁明聞言,眼前一亮:

“有道理!還是你小子機靈!”

他立刻撐起身子,對著外麵大聲喊話:

“我們可以降,但我不相信你們這些小卒子!”

“想要收降,那就讓你們主將親自過來!”

“要不然,老子就把這些糧草給點了,誰也彆想要!”

不多時,曹文詔便聽說了丁明的要求。

在他看來,這群賊兵已經被圍死了,除了投降彆無選擇。

曹文詔不疑有詐,抬腿便準備帶人上前收降。

一旁的遊擊孫守法見狀,一把攔住了曹文詔:

“曹總兵,還是讓末將去吧,小心賊人有詐。”

但曹文詔卻隻是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無妨。”

“幾十個殘兵敗將而已,難不成,他們還能吃了我?”

“趕緊收了這幫降卒,追擊賊兵主力,纔是正事!”

孫守法拗不過他,隻能派出親衛,將曹文詔護在最中間。

曹文詔不以為意,大搖大擺地走到前線,在距離車陣五十步外的空地上站定,並朝著裡麵高聲喊話:

“裡頭的賊兵聽著!”

“本將乃是延綏東路副總兵,隻要你們誠心願降,我保證不動你們!”

車陣裡頭,丁明看著隔得老遠的曹文詔,眉頭緊皺:

“狗日的,這麼怕死!”

“你倒是再走進點啊,隻要三十步內,老子今天一定送你上天!”

丁明抬起頭,用儘全力,朝著外麵大聲喊話:

“外麵的官爺說什麼?咱耳朵不好,隔得太遠,聽不清楚!”

“勞駕再走近點說話!”

但曹文詔也不傻,再往前走,那就進入了弓箭和火銃的破甲距離了。

身為騎兵,把握距離是最基本的能力,他可不想因為一時大意,而被賊人的冷箭給射死。

曹文詔接連派了好幾個親兵上前,來回喊話,可裡麵的賊兵,死活就是不願意投降。

非要他這個主將,親自去收降。

其他人過去,都被他們用箭給打了回來。

曹文詔此時,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扭過頭,朝著一旁的遊擊項鈞,不耐煩地吩咐道:

“算了,我看著幫賊人,不是真心要降,多半是拖延時間罷了。”

“你帶人過去,先把殘兵給剿了。”

“然後再把輜重,都給本將運回去。”

項鈞點點頭,回去點了三百多名士兵,準備上前清剿賊寇。

丁明見著曹文詔始終不肯再上前,反而派出了大隊人馬,準備強攻。

他也意識到,看來敵將已經起疑了,今天恐怕是炸不死他了。

丁明遺憾地歎了口氣,隨即掃了一眼周圍的弟兄們,緩緩吹亮了手中的火摺子。

“弟兄們,時辰差不多到了,咱們也該上路了。”

周圍的傷兵們見狀,紛紛跟著丁明,吹亮了自己手裡的火摺子,一臉坦然。

丁明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都是好兄弟,咱們下輩子見了。”

此時,遊擊項鈞已經帶著三百多名官兵,衝到了車陣前麵。

丁明見狀,再無半分猶豫,毅然決然地點燃了身旁的引線。

“為大帥效死!!”

隨著一聲怒吼,周圍傷兵們也跟著點燃了身旁的引線,齊聲怒:

“為大帥效死!!”

正衝在前頭的項鈞,突然聽到車陣裡傳來一聲聲怒吼,心生疑惑。

他還冇來得及上前檢視,眼前的車陣,瞬間迸發出一陣火光,隨即猛然炸響。

轟!轟!轟!

隨著幾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幾十輛裝滿了黑火藥和鐵砂的大車,在同一時間被引爆。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鐵砂、碎木、以及殘肢斷臂,向四麵八方瘋狂席捲而去。

衝在最前麵的項鈞,和他麾下的三百多官兵,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巨大的爆炸撕成了碎片。

一時間,殘肢斷臂橫飛,血肉模糊,場麵慘烈無比。

不僅如此,爆炸形成的氣浪,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外圍的騎兵身上,將他們紛紛震落下馬。

大批的戰馬受到驚嚇,發出陣陣嘶鳴,當場便掙脫了韁繩,朝著四麵八方瘋狂逃竄。

一般情況下,明軍的戰馬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早已在無數次操練中,適應了銃炮之聲。

然而,尋常的炮聲與這幾十車火藥爆炸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彆!

彆說是戰馬,就連周圍士兵們,也被嚇破了膽,癱軟在地。

距離爆炸中心百步之外的曹文詔,情況更糟。

他隻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撞在了胸口上,當場便被震飛了出去,翻滾了幾圈後,才重重地摔倒在地。

曹文詔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曹總兵!”

“快!護住總兵!”

周圍的親兵們,同樣也被震得七葷八素,頭暈眼花。

但眼見主將受傷,他們也顧不上自己的狼狽,掙紮著爬起來,將曹文詔從地上攙扶起來。

此時的曹文詔,灰頭土臉,耳朵裡“嗡嗡”作響,除了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外界的一切,都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看著眼前的場景,又驚又怒: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他張著嘴,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著,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聽不見。

還冇等到迴應,不遠處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震天的喊殺聲。

“賊兵殺回來了!!”

一名親兵湊到曹文詔耳邊,指著他身後,聲嘶力竭地大喊。

可曹文詔依舊什麼都聽不到,他看著親兵焦急的口型,一臉的茫然。

那親兵見狀,急得滿頭大汗,直接用力將曹文詔的身子扳了過去。

曹文詔轉過身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他驚恐的發現,黑壓壓的賊兵已經從路口處衝了出來,馬上就要殺到了他近前。

來不及細想,求生的本能,讓他拔腿就跑!

原來,當爆炸聲響起的那一刻,早已埋伏好的李老歪和邵勇,立刻意識到,反攻的時機到了。

二人毫不猶豫,當即點起兵馬,循著爆炸聲的方向,全速殺了回去。

而此刻,官兵們還冇從剛剛那場巨大的爆炸中,回過神來。

不少人還在地上,抱著被震傷的耳朵,痛苦地哀嚎;

更多的人,則是在奮力安撫著受驚的戰馬。

整個軍陣,早已亂成了一鍋粥,根本來不及組織防禦,賊兵就已經殺了過來。

見著氣勢洶洶的賊騎,這幫早已嚇破了膽的官兵,哪裡還敢再戰?

他們下意識地拔腿就跑,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但問題是,他們倒是跑了,主將曹文詔還在裡麵呢!

曹文詔此前為了招降,並未騎馬上前。

此刻,他身受內傷,又被數百名親兵簇擁在中間,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曹文詔隻能眼睜睜地邵勇的騎兵,輕易鑿穿了混亂的軍陣,將他團團圍住。

“叔父!!”

在外圍,僥倖逃過一劫的曹變蛟,見著自家叔父被賊兵死死圍住,眥睚欲裂。

他下意識的便想點起兵馬,上前衝破敵陣,支援曹文詔。

可此時,曹變蛟的身旁,除了幾十個驚魂未定的親兵外,再也找不到任何一支成建製的隊伍了。

賊人的騎兵來勢洶洶,正不停追殺著四處逃命的官兵。

即便如此,曹變蛟還是紅著眼睛,準備催馬上前,企圖將曹文詔從亂軍之中救出來。

就在這時,一旁的孫守法站了出來,死死地拉住了他的馬韁。

“曹遊擊!不可衝動!”

曹變蛟看也不看他,雙眼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戰場,怒吼道:

“滾開!裡麵可是我叔父!!”

孫守法急得滿頭大汗,說什麼也不肯鬆手:

“曹遊擊,你冷靜點!賊兵勢大,我軍已敗!”

“你現在衝進去,除了白白送死,又能如何?”

“現在最關鍵的是收攏殘兵,要是咱們這支騎兵被賊人全殲了,那賊兵以後,可真就無人能製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曹遊擊當以朝廷大局為重啊!”

孫守法好說歹說,終於把幾近瘋狂的曹變蛟給勸住了。

曹變蛟歎了口氣,回頭憤憤望了一眼,戰場中間被圍得水泄不通的叔父曹文詔。

思索良久,他狠狠地一咬牙,猛地調轉了馬頭。

“走!!”

他必須撤了。

此時,洪明已經分出了一千多騎兵,正在奮力的追殺潰兵。

不得不說,自從有了這支千餘人的精騎,江瀚部隊的追殺能力,大大提升了一個檔次。

麵對這幫膽寒的潰兵,騎兵隻需在後麵銜尾追殺,彎弓搭箭,便能輕輕鬆鬆地一箭一個,誰也跑不掉。

轉眼之間,戰場上便已多出了上千具官軍的屍體。

而戰場的中心處,曹文詔正帶著最後的親兵們,做著困獸之鬥。

他的四周,目之所及,全是明晃晃的刀刃。

賊人的騎兵在外圍遊弋放箭,步卒則層層壓縮,不斷縮小著包圍圈。

邵勇和李老歪兩位主將,更是親自上陣,帶著千餘精銳,將他圍得跟鐵桶一樣。

即便是身陷絕境,曹文詔依舊冇有放棄,還在奮力拚殺。

手中的鋼刀,早就砍得捲了刃;身上也插滿了箭矢,鮮血染紅了甲冑。

但他無論怎麼努力,還是衝不出賊人的包圍圈。

身邊的親兵,也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死傷殆儘。

眼見突圍無望,曹文詔無奈地發出了一聲長歎。

他奮力逼退了身前幾名賊兵,反手拔出了腰間的短刃,便要橫頸自刎,以身殉國。

可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陡然響起!

“咻!”

一隻勢大力沉的箭矢,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他的右手手掌!

“啊——!”

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曹文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中的短刃再也握持不住,“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不遠處,邵勇騎在馬上,冷笑一聲,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長弓。

這箭正是他射來的。

他一直居高臨下,緊盯著曹文詔的一舉一動,見他想拔劍自刎,當即便張弓搭箭,一箭射穿了曹文詔的右手。

曹文詔的整隻手掌被箭矢洞穿,鮮血淋漓。

他忍著劇痛,強咬著牙,想要拔出手上的羽箭。

可就在這時,李老歪已經帶著人,砍翻了最後幾名頑抗的官兵。

他見著受傷的曹文詔大喜過望,一個餓虎撲食,飛身上前,將曹文詔按倒在地。

“曹賊!老子看你這次,還能往哪裡跑?!”

塵埃落定。

就這樣,縱橫沙場十餘年,號稱“明季第一良將”的曹文詔,被當場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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