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公審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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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江瀚在右屯衛的校場上,舉行了一場彆開生麵的公審大會。

往日裡官軍操練的寬闊校場,此時已經是人山人海,圍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和士卒。

數萬寧夏鎮附近的軍民,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伸長了脖子,用一種混雜著恐懼、期待與憎恨的複雜目光,望向了校場前方的點將台。

這裡已經被江瀚改造成了一坐臨時的審判台。

審判台之上,江瀚身披錦袍,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交椅上,神情冷峻,不怒自威。

在他兩側,站著的是邵勇、李老歪等幾位主將。

而在審判台下,昔日裡高高在上的慶藩王爺們,此刻卻如同一群待宰的牲口一樣,被扒去了華麗的袍服,隻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雙手被麻繩反綁著,狼狽不堪地跪成一排。

為首的,正是慶王朱倬紘。

他臉色慘白,身體抖似篩糠,頭上頂著豆大的汗珠,早已冇了藩王的儀態。

當時辰一到,江瀚抄起一旁的鐵皮喇叭,緩緩起身走到最前方。

“寧夏鎮的父老們、弟兄們,我等今天在此開設公堂,不是為了炫耀武力,也不是為了震懾宵小。”

“我希望你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幫衣冠禽獸,是怎麼奴役你們、欺壓你們的!”

“我也希望你們好好想想,這樣的朝廷,到底值不值得你們賣命!”

說罷,他猛地一揮手。

一旁的趙勝,立刻攤開一卷長長的卷宗,開始宣讀慶王朱倬紘的罪狀。

“慶王朱倬紘,身為大明宗室,食朝廷俸祿,牧守一方,然其性貪婪,行奢靡,不恤民生!其罪一,侵占民田……”

唸到此處,趙勝停了下來,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馮承宣:

“把證物抬上來。”

數十名士兵,邁著沉重的步伐,抬著十五口巨大的木箱,走上了點將台。

隨著江瀚一聲令下,十五口大箱子,被同時推倒。

嘩啦——

無數泛黃的紙張,如同雪崩一般,從箱子裡傾瀉而出,瞬間便在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裡全是慶王府的房產田契,不僅有寧夏的,還有甘肅的,陝北的,裝滿了整整十五箱。

江瀚隨手從那座小山裡抽出了一張,高高舉起,對著台下的觀眾們示意:

“立契出賣人黃宗寧等,今有承祖荒田一備,土名塘塢,係經理湯字,坐落本保。其田東大小八丘,又有荒田一備,大小四丘......約計五畝有零。

今因無錢用度,情願將前項八至內荒田,儘行立契出,湊賣與慶王府名下存業。麵議時值價白銀三錢二分......”

江瀚舉著鐵皮喇叭,高聲念著地契上的內容,不時地看向台下瑟瑟發抖的慶王。

“朱倬紘!你慶王府做得好買賣,五畝田地,竟然三錢二分就買下來了?”

江瀚冷哼一聲隨手又抓起另一張房契:

“銀川城裡的三間鋪子,你慶王府就花了三兩銀子?”

“還有商隊的十八匹騾馬,你用五兩銀子就征用了?”

“你可知,這一箱箱的房產田契,是多少百姓的血淚?”

看著江瀚擇人慾噬的眼神,朱倬紘嚇得魂不附體,語無倫次地狡辯道:

“大......大王,這......這些事都不是本王乾的啊!”

“都是......都是下麵的人,瞞著我乾的,是王府長史......”

“對!就是王府長史張德海,是他私下揹著本王,乾的這些傷天害理之事!”

“本王......本王是真的毫不知情啊!”

“哦?是嗎?”

看著朱倬紘還想狡辯,江瀚冷哼一聲:

“來人,把王府長史張德海給我帶上來!”

很快,同樣被五花大綁的王府長史張德海,被士卒們推搡著,帶上了審判台。

張德海環顧四周,知道自己今天恐怕難逃一劫,心中再無半分顧忌。

他看著企圖將所有罪責都推到自己身上的慶王,發出一陣淒厲的狂笑。

“哈哈哈哈,姓朱的,虧你還是個王爺,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下麵的人身上?”

“你以為把罪責都推走,今天就能免於一死嗎?蠢貨!”

他猛地轉頭,對著台下的百姓,大聲揭發道:

“寧夏的父老們,你們彆被他騙了!”

“強占民田,是他下的令!強搶商鋪,是他點的頭!”

“這些可都是你們的血汗,千萬不能放過他了!”

朱倬紘聽罷,又驚又怒,轉頭就對著張德海破口大罵,

“你......你血口噴人!”

“張德海!你這條老狗!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汙衊本王!”

張德海也不裝了,對著朱倬紘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

“我汙衊你?”

“要不是你這頭豬日日笙歌,貪圖享樂,嫌府庫裡的銀子不夠花,我又怎麼會麼去刮地三尺?!”

......

一場狗咬狗的鬨劇,就在這萬眾矚目的審判台上,滑稽地進行著。

“夠了!”

江瀚發出一聲不耐煩的怒喝,打斷了他們的攀咬。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互相撕咬的“主仆”,眼中充滿了厭惡。

他大手一揮,朝著身旁的親衛吩咐道:

“來人,把這兩個一起給我拖到絞刑架上去,我要親自動手。”

話音剛落,幾名如狼似虎的親衛,立刻上前,將早已癱軟如泥的慶王和依舊在瘋狂叫罵的張德海,拖向了點將台的一側。

這是江瀚特意為這群天潢貴胄們準備的絞刑架。

隨著江瀚用力一推行刑杆,朱倬紘腳下的活板轟然洞開,他整個人猛地墜落,繩索瞬間繃緊勒住朱倬紘的脖頸。

“嗬...嗬...”

朱倬紘瞳孔驟縮,眼球幾乎爆出,嘴裡胡亂的發出幾聲響動,拚命地掙紮著想要呼吸,腳尖瘋狂勾踢著空氣。

他的脖頸被勒得青筋暴起,臉迅速漲成豬肝色,雙腿在空中胡亂蹬踏幾秒鐘後,便軟軟的垂了下去,再無半點響動。

看著被吊死在絞刑架上的慶王,校場內先是沉默了一陣,隨即爆發出了山崩海嘯般的吼聲。

“好!!”

“殺得好!!”

壓抑了數代人的怨氣與仇恨,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釋放。

校場裡的一眾百姓,相擁而泣,對著審判台上的江瀚,納頭便拜。

這場彆開生麵的公審大會,一直持續了好幾天。

江瀚在親手處死了慶王之後,便將後續的審判,全權交給了趙勝負責。

城裡的其他郡王、將軍、以及那些作惡多端的官紳們,被一個個拉上審判台。

在無數百姓的控訴下,他們的罪行被一一揭露,隨即,便被拉到一旁,驗明正身,當眾處決。

江瀚專門指定,必須由新加入的寧夏降卒來負責行刑。

這是他們必須要交的投名狀。

城內的數千降卒被帶到校場,看著那些曾經作威作福的官將老爺們,心情無比複雜。

不少人還是退縮了,這些大多都是拖家帶口的,如今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殺官,他們實在不敢。

對此,江瀚也不勉強。

他早有承諾,隻要你願意在大庭廣眾之下手刃這幫貪官汙吏,以後便是他江瀚的兄弟,可以正式編入他的隊伍,吃飽飯,領餉銀。

而那些有顧慮,不願動手的,江瀚也不為難,隻是讓他們各自回籍罷了。

現在軍中人數暴漲,江瀚必須用這種手段,保證自己隊伍的純潔性。

最終,根據統計,願意動手的,有一千三百餘人。

但問題來了,城中冇有這麼多貪官汙吏可殺,於是趙勝靈機一動,讓他們十來個人一組,閉著眼一人來一刀,共同處死一名官吏。

而對於朱行等幾個在起義中表現積極的宗室子弟,江瀚也毫不吝嗇,把他們編入了軍中。

但人數不多,也就四五個而已。

江瀚還是不放心,讓太多的朱姓宗室加入隊伍,隻把幾個領頭的招進來,做個千金買馬骨的姿態就行。

朱行等幾名宗室子弟都是識文斷字的,放在趙勝手下,幫著處理一些軍務文書就行,軍事上的事情,就彆跟著摻和了。

其他的底層宗室,江瀚則是分了些糧食田地出去,讓他們自給自足。

能夠有幸被吊死的,都是城裡的王爺和高官們。

江瀚還專門下令,把這群人全都掛到了南熏門的城樓之上,一字排開。

這裡人流往來最大,他要讓所有進出銀川的百姓好好瞻仰一番。

公審完後,趙勝馬不停蹄便在城中蒐集工匠,他要替新入夥的士卒們打製甲冑軍械。

而江瀚則忙著整編軍隊,調整編製。

經過這場大清洗,江瀚的麾下,現在已經聚集了足足八千多人。

八千戰兵,已經差不多相當於一個軍鎮的所有機動兵力了。

如此龐大的隊伍,要是再像以前一樣,由江瀚一個人直接指揮,就有些吃力了。

他必須把自己的嫡係都提拔上來,牢牢掌控住麾下軍隊。

按照邊軍的傳統編製,江瀚把八千人,正式分成了前、中、左、右四個營。

邵勇、李老歪,董二柱三人,被同時提拔為參將,各領一營。

每營兩千人,下設千總兩名,把總四名,哨長若乾。

之前立功的曹二、洪明等人,都被提拔到了千總的職位上,成為了各營的中堅力量。

中軍兩千人,則是由江瀚親自統領,參照總兵標營。

調整完編製後,江瀚打算在銀川修養一段時間,他現在不僅需要補充軍械甲冑,而且還要操練士卒。

甘肅鎮和寧夏鎮的降兵,以前大多都是墩軍出身。

這幫人生活條件艱苦,常常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雖然他們的戰鬥意誌很不錯,但是論身體素質和戰鬥力,比起營兵來,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各鎮總兵麾下的營兵,都是各處遴選出來的精銳,戰鬥力不容小覷。

要是朝廷的營兵個個都能吃飽喝足,恐怕江瀚早就被剿滅在陝北某個不知名的山溝裡了。

銀川城內繳獲的糧草肉食不算少,江瀚打算把這幫降兵好好養一養,然後緊急訓練一陣。

江瀚很清楚,自己打下銀川,覆滅慶藩的訊息很快就會傳出去。

如今他開設公堂,將城裡的王爺和官紳們一一懸首示眾,意味著他徹底站到了擂台前,成為了天字第一號的反賊。

整個大明朝,上到皇帝藩王,下到官紳地主,都會視他為大敵。

他們將會動用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價,來剿滅自己這個膽敢挑戰整個統治階級的逆賊。

江瀚接下來將會迎來朝廷的重兵圍剿,以及各地官紳的最大惡意。

當然了,大明兩京十三省,也有他江瀚能夠團結的對象。

以階級論事,江瀚不僅能夠團結底層百姓,他也能團結廣大的中小地主。

這幫人,是構成這個時代社會的中流砥柱,也是一個複雜的群體。

與其稱他們為“地主”,倒不如稱他們為富農。

與那些動輒數百頃良田的官紳、藩王們相比,他們隻是些勉強能活下去的上戶罷了。

這些人的田地,最多不過百畝,都是祖輩數代人,辛辛苦苦,一滴汗一滴血積攢下來的家業。

平日裡,他們生活看似體麵。

但實際上,到了農忙時節,這幫人也得光著膀子,捲起褲腿,親自下地乾活。

因此,他們對於天災的抵禦能力,非常脆弱。

一場旱災,一場蝗災,就足以讓他們一整年的辛勞,毀於一旦。

更要命的是**,可以預見的是,在未來,朝廷為了平叛,必然還會連年催科,加征賦稅。

那些真正的地主豪紳們,有的是辦法逃避賦稅,而這些沉重的負擔,則會轉嫁到無權無勢的中小地主身上。

可以說,在明末的社會結構中,這幫人就是被上層和底層,雙重擠壓的群體。

一方麵,他們要受到朝廷和大地主的盤剝,另一方麵,他們因為冇有莊園堡壘,還會被各路流寇視作肥羊,大肆劫掠。

這群人需要一個代言人,一個能夠保護他們性命和財產的代言人。

而這,正是江瀚給自己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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