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戰場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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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唯有大塬之上散發著連綿不絕的火光,將天空映出一片詭異的暗紅色。

曾經人聲鼎沸的營寨,此刻卻化作了一片廢墟。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倒塌燒燬的營帳,折斷的兵刃旗杆,以及倒斃的士卒。

逼退曹文詔大軍後,江瀚總算是鬆了口氣,隨即開始指揮手下兵將,著手打掃戰場。

趙勝帶著輔兵不停在營地裡穿梭,幫著各路首領搶救營寨,撲滅餘火。

此外,江瀚又分了三百輔兵出來,負責四處搜救掩埋在營帳裡的倖存者,並及時接收救治傷員。

餘承業手裡提了個灌滿水的羊皮袋,腳步匆匆地朝著火光最勝、也最為混亂的張獻忠營地方向趕去。

他心中焦急萬分,一路小跑著,想要去找自己新認下的小老弟李定國。

他好不容易纔在軍中尋摸到一個年紀相仿、意氣相投的同齡人。

老天保佑,可千萬彆稀裡糊塗地死在官軍的夜襲之下。

張獻忠的營地此刻已經化作一片焦土,到處都是燒榻的營帳,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臭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嘔。

餘承業在這片廢墟之中四處奔走,焦急地詢問著那些倖存的潰兵:

“喂!老哥!有冇有見過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子?”

“大概五尺多高,瘦瘦的,聽說是你們大王的義子。”

然而,大多數被問到的人,要麼是雙目無神,驚魂未定,如同失了魂一樣,對他的問話毫無反應;

要麼就是麻木地搖著頭,他們連自保都來不及,哪裡還有心思去關注一個小屁孩的死活,即便他是大王的義子。

餘承業看著這幫人的模樣,心中一沉,得,這幫人八成是被嚇傻了,問了也白問。

他找了足足小半個時辰,嗓子都快喊啞了。

其間問了不下百十號人,但場麵實在太過混亂,大多數人壓根就冇注意到李定國的蹤影。

有人指了指不遠處臨時開辟出來的一片空地,歎了口氣:

“小兄弟,這種亂仗,就連積年老兵都自身難保,更何況一個半大小子?”

“要不,你去收屍隊那邊看看吧,興許......”

餘承業聞言,一顆心直往下沉,像是墜入了冰窖當中。

但他仍舊不願放棄,正準備硬著頭皮,去收屍隊的方向看看。

就在這時,在他身後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哥...餘哥...我在這兒呢...”

餘承業猛地轉身,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到了一片隻剩下半邊框架的營房廢墟下。

他三兩下扒開廢墟上的木梁和破布,隻見李定國正灰頭土臉的從空隙努力往外鑽。

“好小子,你怎麼躲這兒來了?!”

“我還以為你冇了呢!”

餘承業又驚又喜,一把將李定國從廢墟底下薅了出來,在他背上捶了兩拳。

李定國這小子鬼精鬼精的。

當夜襲的警報聲響起,營中大亂之時,他就找地方藏了起來。

李定國很清楚,他這小身板,彆說上陣殺敵了,恐怕就是在亂軍之中,隨便幾個人一擠一踩,就能把他給活活踩死。

他趁著冇人注意,一溜煙就鑽進了這個最邊緣的營房角落,順便又拉了幾塊破舊的篷布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

任憑外麵火光沖天,殺聲四起,他自巋然不動。

硬是等到外麵仗打完了,又聽見餘承業那熟悉的聲音在四處找他,這纔敢冒出頭來。

餘承業見他雖然狼狽,但隻受了點輕傷,總算是放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

於是,餘承業便拉著李定國,準備先帶他去傷兵營安頓下來。

正走在路上,他倆恰好碰見了麵色鐵青的張獻忠,正帶著一隊殘兵回來收拾營地,清點損失。

張獻忠一眼便瞧見了跟在餘承業身旁、一身塵土的李定國。

他十分詫異,餘承業的穿著打扮,看起來像是上山虎那邊派出來的輔兵,怎麼跟自己這個義子混在一塊兒了?

剛剛那場夜襲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混亂。

張獻忠光顧著指揮抵抗、以及收攏部隊,壓根就冇注意到自己這個年紀最小、平日裡也不甚起眼的義子是死是活。

在張獻忠的潛意識裡,甚至已經默認李定國和其他那些倒黴蛋一樣,死在哪處亂軍之中了。

說實話,張獻忠也冇怎麼傷心。

一個十一二歲的娃娃罷了,死了就死了,回頭等緩過這口氣,自己再從那些孤兒裡頭挑一個機靈點的便是。

張獻忠攔下李定國,沉聲詢問道:

“定國,這位小兄弟是?”

李定國生怕自家父帥誤會,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解釋道:

“回父帥,這是餘承業,是上山虎大帥的輔兵,平日裡以叔侄相稱。”

“孩兒前些日子在大營中與他結識,一見如故,於是便義結金蘭,認了他做義兄。”

餘承業聞言,上前一步,朝著張獻忠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說道:

“見過八大王。”

“我等是奉大帥將令,前來協助貴營救人滅火的。”

“剛纔情勢混亂,我專程過來尋他,唯恐有失。”

“如今火勢漸熄,我正打算帶義弟去傷兵營處理處理傷勢。”

張獻忠聞言點點頭,他此刻心煩意亂,也冇心思多問,隻是揮了揮手:

“嗯,知道了。”

“去吧,路上小心些。”

餘承業聽罷點了點頭,隨即攙著李定國,就朝著傷兵營去了。

“這兩個小子,什麼時候結成義兄弟了?”

張獻忠看著二人並肩離去的背影,有些疑惑。

但他也冇太在意,說實話,在義軍隊伍中,士卒之間互相結為異姓兄弟,是很常見的。

他自己麾下,乃至他本人,也有不少這樣的“義兄弟”。

但真正令張獻忠在意的,卻是李定國剛剛所說,這姓餘的小子,竟然是上山虎的子侄輩?

張獻忠摸著下巴,眼神閃爍,看著那兩個半大小子逐漸遠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經過兩個多時辰的全力搶救,塬上的火勢才被徹底撲滅,傷員也得到了初步的安置。

就在眾人都鬆了一口氣時候,江瀚的大營處,代表著聚將議事的鼓聲再次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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