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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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張獻忠等人率殘部逃往江瀚駐地時,曹文詔也領著麾下的關寧鐵騎,一路追了過來。

曹文詔親率大軍,氣勢洶洶地朝著大塬上的義軍營地進發。

然而,他麾下的兵馬還在二十裡開外時,便被江瀚散出去的塘騎探哨給發現了。

警訊飛速傳回大營,江瀚當即點齊兵馬,親自率領主力精銳出營迎戰。

兩軍在曠野上擺開陣勢,金鼓齊鳴,旌旗招展。

一番試探性的交鋒下來,曹文詔赫然發現,幾個月不見,老仇人上山虎的隊伍愈發龐大和精悍了。

而且在他身邊,其他賊兵首領的兵馬,也大有長進。

曹文詔麾下這一千五百人雖然都是精銳,但麵對上山虎同樣精銳的步騎大陣,想要輕易沖垮,幾乎是癡人說夢。

幾番衝擊無果,曹文詔不敢力敵,唯恐陷入重圍,隻能指揮兵馬緩緩後撤,暫避鋒芒。

退兵之後,曹文詔並未氣餒。

他一麵派遣得力探子喬裝打扮,偷偷潛入塬上大營附近,日夜窺伺;

一麵派出多股遊騎,四處蒐羅附近的百姓,仔細拷打盤問。

經過數日的觀察與情報彙總,曹文詔才逐漸對江瀚大營的情況,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他敏銳地察覺到,江瀚大營雖然核心穩固,但最外圍新附的流寇營寨,卻大多是些紀律渙散之輩。

營防鬆弛,夜間戒備更是形同虛設。

這正是他苦苦尋覓的破綻所在!

而恰好在此時,奉命前來協剿的神木參將艾萬年,也領著一千五百邊兵抵達了曹文詔的軍營。

兵力得到補充後,曹文詔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要夜襲敵營!

夜襲,自古以來便是兵行險著,以奇製勝的淩厲殺招。

無論對於磨刀霍霍的進攻方,還是對於枕戈待旦的防守方,夜襲都算得一個極大的考驗。

對於誌在襲營的進攻方而言,夜襲的要求之嚴苛,遠超常人想象。

首先,執行夜襲任務的部隊,必須是軍中的精銳,尋常士卒難堪此任。

要知道,古人營養不良,軍中士卒也多患有夜盲之症。

古代可冇有那麼多光汙染,一旦入夜,野外往往是伸手不見五指。

要是冇有一定的夜間行動能力,尋常人派出去便是送死。

其次,夜襲因其隱蔽性和突發性,一般隻能是小股精銳部隊出動。

而且必須由軍中主將,甚至主帥帶隊,這樣才能保證軍令暢通、臨機決斷。

要是數千人的大軍齊齊出動,不僅動靜大,容易暴露;

而且在長時間的黑暗中行軍,恐怕不等摸到敵營,襲營的大軍自己就先在黑暗中走散了。

夜襲是不能點亮火把照明的,否則數裡之外,敵軍的哨位就能輕易發現黑暗中晃動的火光,使得夜襲提前暴露。

可是如果不點火把,夜晚的能見度極低,特彆是在地形複雜的區域,行軍將變得異常困難和危險。

所以,想要成功實施夜襲,第一步,就是要派遣精乾的塘騎探哨。

提前數日,對敵營反覆偵查,摸清前往敵營的道路。

等摸清道路之後,再選一個月色不明的夜晚,大軍主力潛伏,僅率領小股精銳,藉著夜幕的掩護和微弱的月光,悄然出擊。

曹文詔經過深思熟慮,決定親自領兵夜襲。

他先是挑了三百關寧鐵騎作為核心,再由艾萬年率領兩百邊兵,攜帶引火之物,並負責清除障礙,為騎兵開路。

夜襲這種戰術,從來不以單純的斬殺敵人為首要目的。

其真正的威力,在於通過製造混亂和恐懼,最終讓敵軍營嘯。

一旦炸營,數萬大軍將會在頃刻間土崩瓦解,敵兵失去約束,隻能自相殘殺。

其破壞力之巨大,遠勝於在正麵戰場上短兵相接。

若是尋常隊伍,一旦遭遇夜襲,在黑暗與未知的恐懼籠罩之下,往往不等接戰便已不戰自潰。

單是混亂中互相踩踏、衝撞造成的死傷,便可能高達半數以上!

曹文詔緊鑼密鼓的籌備了五天後,終於等來了夜襲的機會。

是夜,天空陰沉,雲層半遮半掩地蓋著一輪殘月。

月色晦暗不明,星光黯淡,僅能勉強視物於數尺之內,正是夜襲的絕佳時機!

二更時分,萬籟俱寂。

曹文詔與艾萬年兩人按照預定計劃,悄悄集結了部隊。

所有參與夜襲的官兵,皆是口中銜枚,馬蹄裹布,不少人手中還握著尚未點燃的火把。

一行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大營。

與此同時,官軍大營之內,曹變蛟、孫守法等人早已披甲執銳,枕戈待旦。

隻待二十裡外的敵營火起,便是他們高舉火把,儘起大軍之時!

此一戰,曹變蛟勢必要一舉衝破賊兵大營,報仇雪恨。

曹文詔與艾萬年率五百精兵,藉著微弱的月光和對地形的熟悉,在塘馬的引導下,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官道。

一行人沿著一條偏僻的小道,穿行在丘陵與溝壑之間,逐漸摸近了江瀚大營的外圍。

曹文詔伏在馬背上,暗自欣喜,勝利似乎已經唾手可得。

但就在襲營的隊伍距離賊兵大營不足四裡地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了幾聲牲口叫,打破了夜空的寧靜。

呱呱——呱呱——

曹文詔心中猛地一沉,哪他媽來的鴨子叫?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鴨子叫聲直接驚動了附近的暗哨和瞭望塔上的哨兵。

“敵襲!有敵襲!”

伴隨著三聲銃響,沉悶的號角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曹文詔見行蹤已經暴露,當機立斷,厲聲喝道:

“吹號!點火!全軍衝鋒!”

霎時間,數百支火把被迅速點燃,在黑暗中彙聚成一條猙獰的火龍。

艾萬年一馬當先,率領麾下二百步卒,徑直衝向了賊兵營地外的鹿角拒馬。

他們手持利斧長刀,不顧一切地劈砍著眼前障礙,實在砍不動的,便合力搬走。

而曹文詔則親率三百鐵騎,緊隨其後,藉著步兵打開的缺口,長驅直入,衝進了營寨當中。

衝進去的騎兵們並不急於衝殺,而是按照事先的佈置,將手中燃燒的火把,奮力拋向了賊兵的營帳。

隨後便張弓搭箭,對準了那些在睡夢中驚醒,倉皇從營帳裡逃出來的賊兵。

大塬之上,最外圍的,正是張獻忠的大營。

他們逃竄至此不過數日,營地還冇完全整頓妥當,士卒們也因為連日的奔波和先前的慘敗而士氣低落,戒備自然鬆懈。

張獻忠在睡夢中被親兵搖醒,一聽說是曹文詔親自率軍夜襲,被嚇得不輕。

他麾下的兵將們本就驚魂未定,此刻在火光、濃煙以及官軍騎兵的呼嘯聲中,更是亂作一團。

孫可望,劉文秀等人雖然竭力彈壓,試圖組織抵抗,但在混亂和恐慌之下,他們的努力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張獻忠立起帥旗,不停地收攏著殘兵,一連砍了好幾個亂兵,但局勢仍不見好轉。

隨著火勢越來越大,照亮了無數張驚恐扭曲的麵孔。

不少人身上已然著火,慘叫著在地上翻滾撲打;

更多的人則是光著膀子,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整個營地開始徹底失控。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轉眼之間,張獻忠的營寨已經是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曹文詔在亂軍之中,藉著火光看清了張獻忠的帥旗,他當即率領精騎從側翼猛衝而入,輕易便沖垮了張獻忠的本陣。

一時間,張獻忠的部眾自相踐踏,哭喊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響成一片。

不少人在黑暗與混亂中不分敵我,開始互相攻擊;

更多的人則是在瘋狂地四散奔逃,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然而,與張獻忠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塬上其他流寇首領的營地。

雖然他們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夜襲而變得有些嘈雜,但大體上卻還能保持著一定的建製和安靜,並未出現大規模的騷亂和炸營跡象。

原來,江瀚在接到夜襲警報的第一時間,便已迅速作出了反應。

他一麵下令本部戒備,一麵立刻派遣幾名親兵,火速趕往李自成、劉國能等人的營地。

主要負責傳達江瀚的指令,協助他們維持秩序。

早在眾人合營之初,江瀚便曾多次向李自成等人,強調過應對夜襲的要點:

遭遇夜襲,最忌自亂陣腳!

敵軍夜襲,兵力必然不多,其目的在於製造混亂,而非殲滅;隻要保持冷靜,穩住陣腳,敵軍便無機可乘。

得益於江瀚的提醒和協助,一開始李自成、劉國能等人還能勉強約束部下,保持鎮定。

然而,好景不長。

隨著張獻忠營寨方向的火光越來越亮,混亂也越來越嚴重。

尤其是大量潰兵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尖叫哭喊著,直接衝到了他們的營盤當中,帶來了巨大的恐慌。

恰在此時,遠處的地平線上,無數火把驟然亮起,彙聚成一片火海,喊殺聲如同山崩海嘯般席捲而來。

曹變蛟率領大軍來了!

不遠處的曹變蛟看見敵營火起,當即便下令全軍出擊,大舉壓了過來!

二十裡的距離,對於騎兵來說,不過小半個時辰罷了。

曹變蛟一馬當先,率領數千鐵騎,裹挾著大量張獻忠的潰兵,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朝著塬上各路首領的營寨猛衝而去。

在這雙重打擊之下,李自成、劉國能等人,也再也無法維持住陣腳。

他們麾下的士卒雖然最近經過了不少訓練,但想要從容麵對夜襲,還是太過困難。

此刻眼見官軍勢大,友軍潰敗,哪裡還能穩住不潰?

不少人紛紛效仿張獻忠的部眾,怪叫一聲,掉頭便跑。

不少人下意識地便朝著地勢最高、最為穩固的江瀚中軍大營方向奔去,希望能得到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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