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曹文詔八百破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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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鄧陽的麻煩後,江瀚繼續率軍一路南下,繞過了平陸縣的大裂縫後,終於抵達了黃河邊。

然而,當他帶著探馬親自巡視黃河北岸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一沉。

隻見黃河兩岸空無一人,原本應該熱鬨非凡的茅津渡現在卻冷清無比。

南岸所有的渡船不是被儘數遷走,就是被鑿沉河底,連一塊船板都找不到。

九月時節,黃河正值豐水期,水麵寬闊,濁浪滔天。

想要搭建浮橋,橫渡黃河,更是癡人說夢。

江瀚如果想率軍渡河,那就隻能伐木造船。

然而,造船不僅費時費力,而且還容易被官軍半渡而擊。

要知道,張宗衡的三千標營可是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麵的。

思來想去,江瀚隻能放棄造船的想法,轉而等待冬天,等黃河封凍之後,再踏冰而過。

無獨有偶,另一頭的王嘉胤也打算等黃河封凍之後,再行渡河。

王嘉胤先前在潞安府碰壁,攻城不克,損失不小,於是又把目光轉向了黃河以北的修武縣。

而張宗衡和宋統殷等人,當然也明白這兩個賊頭子的打算。

但他倆是真打不過王嘉胤和江瀚,於是他們隻能再次向朝廷求援。

此前送往京師的求援文書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二人心急如焚,於是他倆又找上了潞安府的沈王朱珵墝。

兩位重臣再加上一位親王,三人再次聯名上書,請求朝廷火速發兵,剿滅賊寇。

看見這封八百裡加急的告急文書,紫禁城內的崇禎也是一臉愁容,大感頭疼。

朝廷的日子,同樣不好過啊!

放眼望去,遼東戰事正值關鍵,大淩河之戰牽扯了無數精銳,祖大壽被困城中,亟待解圍;

新任的三邊總督洪承疇,雖然在竭力清剿境內流寇,但賊勢蔓延,此起彼伏,一時間難以平息;

而大同、宣府、延綏等地的邊軍也需要全力鞏固秋防,以防北虜趁虛而入,實在是分身乏術。

崇禎權衡再三,最終還是將希望寄托在了洪承疇身上。

隻要能儘快肅清陝西流寇,便能騰出手來,解決山西、河南的問題。

於是,崇禎再次下旨,嚴令三邊總督洪承疇,務必在入冬之前,徹底掃平陝西境內的各路流賊主力。

隨後立刻揮師東進,增援山西,穩定黃河防線。

為了助洪承疇一臂之力,朱由檢還從國庫、內帑裡擠出了三十萬兩白銀,以作軍資。

同時,他還賦予了洪承疇在陝西境內自行籌措糧草的權利。

要知道,當初招撫群賊,朱由檢摳摳搜搜的纔給了十萬兩白銀,這次為了剿賊,他可謂是下足了血本。

得了餉銀和秋糧,洪承疇頓感如虎添翼,底氣大增。

他立刻調兵遣將,對盤踞在陝西境內的各路義軍,發起了全線進攻!

此時的陝西義軍,在經曆了數月的混戰、分化、重組之後,形成了兩大主要勢力:

一部以張孟金、黃友才為首,裹挾了大量饑民,盤踞在慶陽府一帶;

另一部則是以郝臨庵、劉道江、可天飛等人為首,占據著地勢險要的鐵角城一帶。

說起來,這兩部義軍本來同出一門,都是神一魁的舊部。

但自從張孟金、黃友纔等人裹挾神一魁造反後,他倆便殺了神一魁自立門戶。

雙方就此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來。

針對這兩股賊寇,洪承疇決定兵分兩路,同時出擊。

一路由洪承疇領軍,率領尤世祿、曹文詔、賀虎臣等六千官兵,圍剿張孟金、黃友纔等人。

另一路則由陝西巡撫練國事、延綏巡撫張福臻共同統籌,會同甘肅總兵楊嘉謨,對鐵角城的郝臨庵等人,發起進攻。

......

就在洪承疇大軍壓境之際,張孟金和黃友才所部,再次攻破了合水縣、俘虜了縣令蔣應昌。

看見張孟金、黃友纔等人熟悉的麵孔後,蔣應昌人都傻了。

你們這幫天殺的賊寇,是跟我合水縣杠上了嗎?

怎麼又來了?而且來的還是同一批人?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或許是一回生二回熟的緣故,黃有才倒也冇有為難“老熟人”蔣應昌。

隻是命人將他綁了,扔進縣衙大牢之中,隨後便縱兵大肆洗劫合水縣。

大掠三日後,叛軍便棄城繼續往寧州走,結果不出意外,一頭撞上了前來剿匪的洪承疇。

兩方人馬,就在寧州以北的荒原之上遙遙對峙,大戰一觸即發。

官軍陣中,遊擊將軍曹文詔越眾而出,對著洪承疇抱拳請戰:

“軍門,賊寇雖眾,實則外強中乾,不堪一擊!”

“末將麾下尚有八百關寧鐵騎,此戰願為大軍先鋒,鑿穿敵陣,將賊首斬於馬下!”

洪承疇聞言,眉宇間閃過一絲詫異。

他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八百名關寧騎兵,雖然看起來個個精悍,但畢竟數量太少。

賊軍可是有八千大軍,刨開那些被裹挾的饑民百姓,黃有才仍然有著兩千騎兵在手。

以八百騎衝擊八千敵陣,這曹文詔,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曹文詔此時正憋著一股勁,先前他在山西剿匪失利,兵敗潰逃,此時急需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證明自己,洗刷恥辱,以報皇恩。

而洪承疇自然也明白其中關節,但出於謹慎,他還是開口提醒道:

“曹將軍勇氣可嘉,本督允了!”

“隻是,賊眾數倍於你,曹將軍此去切莫輕敵冒進,以免陷入重圍。”

曹文詔聞言,大喜過望,抱拳沉聲道:

“軍門放心,末將省得!”

“我觀此賊陣,不過土雞瓦狗爾!”

“末將必定將那賊首黃有才、張孟金斬於馬下,獻於軍門帳前!”

曹文詔信心十足,上次在呂梁山是下馬步戰,自己這幫騎兵天生受限,根本施展不開。

這次是騎兵交鋒,他有信心能鑿穿敵陣!

說罷,他調轉馬頭,回到本部陣中,帶著侄兒曹變蛟,以及把總孫守法、項鈞等人,奔向了戰場中央。

曹文詔策馬立於陣前,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掃視著對麵的賊軍陣列。

在他看來,賊兵所謂的八千大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

真正有戰鬥力的,隻有那中軍位置,大約兩千五百名騎兵,那纔是黃友才和張孟金的老底子。

至於分佈在陣前和兩翼的大量步卒,十有**都是被裹挾的饑民流寇,手中僅有一杆長槍而已。

隻需一個衝鋒,便能將其徹底擊潰。

念及於此,曹文詔當即下令道:

“曹變蛟!孫守法!”

“你二人各領二百騎,分左右兩翼,前出襲擾!”

“把前頭這幫流民射跑了,我親率四百精騎,直搗黃龍!”

曹變蛟與孫守法轟然應諾:

“是!”

隨後各自點起二百騎兵,如同兩支離弦之箭,從主陣中分離而出,催動戰馬,朝著賊軍兩翼殺奔而去。

兩支精騎如同狼群一般,在賊軍陣前和兩翼來回馳騁,並不急著靠近。

而是保持著一定距離,不斷地張弓搭箭,專挑隊列中那些裝備簡陋、隊列不整的流民們下手。

賊兵中軍處,張孟金眼見官軍騎兵分兩路襲來,在陣前不斷遊弋放箭,心中也是一緊。

他連忙點起兩哨約五百名騎兵,分彆朝著曹變蛟和孫守法的方向追去,試圖將這兩隻討厭的蒼蠅趕走。

然而,論起騎射和控馬,張孟金的這幫騎兵,哪裡是關寧鐵騎的對手?

曹變蛟與孫守法二人皆是弓馬嫻熟之輩,指揮鎮定,仗著坐騎精良、騎術精湛,與追來的賊騎在戰場上巧妙周旋。

關寧騎兵們利用速度優勢,在戰場邊緣來回穿梭,時而急馳、時而勒馬、時而又回頭放箭,將追擊的賊騎耍得團團轉。

同時不忘朝著賊軍的步兵陣列中,傾瀉箭雨。

前排那些被裹挾而來的饑民流寇們,哪裡經受得住關寧騎兵的攢射?

他們身上幾乎冇有任何防護,箭矢破空而來,輕易地便能穿透他們單薄的衣衫,狠狠紮入血肉之中。

慘叫聲此起彼伏,身邊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地中箭倒下,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在這些未經戰陣的饑民心中迅速蔓延。

眼看著身邊的同袍如同麥子般倒地,饑民們們徹底崩潰了,再也顧不得什麼陣型,拔腿便想向後跑。

然而,他們還冇跑兩步,後方的督戰隊便揮舞著雪亮的腰刀,獰笑著迎了上來,毫不留情地將幾個跑在最前麵的逃兵砍翻在地!

“滾回去!吃了我的糧,還想跑?”

“後退者死!”

在屠刀的威懾下,這幫饑民隻能強忍著恐懼,絕望地擠在一起,充當著抵擋官軍的第一道屏障。

曹文詔在不遠處,敏銳的捕捉到了賊軍的混亂,他眼中精光一閃,厲聲喝道:

“賊軍已亂!”

“將士們!隨我破陣殺賊!”

說罷,他一馬當先,親率四百精騎,向著賊兵的大陣發起了衝鋒。

四百鐵騎彙聚成一股洪流,煙塵滾滾,朝著那幫饑民的軍陣撲了過去。

前排的饑民們手上大多隻有一杆長槍,甚至連像樣的甲冑都冇有。

眼看著官軍騎兵捲起漫天煙塵,如同山崩地裂般呼嘯而來,一往無前的氣勢,讓他們肝膽俱裂,雙腿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幾乎無法站立。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彷彿重錘般一下下敲擊在他們脆弱的心房。

終於,當官軍猙獰的麵容、雪亮的騎槍清晰可見之時,這些饑民再也無法承受這股的壓力,徹底崩潰。

他們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扔掉了手中的長矛,不顧一切地轉身向後潰逃,督戰隊的屠刀,遠遠比不上騎兵衝鋒帶來的心理壓力。

潰兵如同決堤的洪水,直直的衝向了後方,黃友才的中軍大陣。

黃友才見狀大驚失色,連忙讓督戰隊上前,阻止潰兵衝亂自家陣型。

然而潰兵人數太多,督戰隊一時半會兒也難以招架,隻能架起長槍,一點一點的掃開潰兵。

可曹文詔哪會給他這個機會,趁著這片刻的混亂,他率領親衛,裹挾著大批潰兵,直接衝到了黃友才的中軍陣前。

黃友才見狀,冷笑一聲:

“哪裡來的愣頭青?”

“區區四百人,就敢衝我兩千大軍?!”

“給我圍殺他們!一個不留!”

隨著他一聲令下,身邊的騎兵應聲而動,如同一張巨大的包圍網,朝著曹文詔所部猛撲過來。

兩股人馬轟然相撞,刹那間,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戰馬的悲嘶聲,響徹雲霄,整個戰場化作一片血肉磨坊。

曹文詔一馬當先,衝入敵陣,手中馬刀上下翻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每一次揮舞,都必然帶起一片血光。

他身後的關寧騎兵們也都憋著一口氣,同樣悍不畏死,緊緊地靠在主將身邊,不斷衝擊著賊兵的軍陣。

可黃有才畢竟人多勢眾,麾下騎兵同樣也是不可多得的精銳。

他們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麵八方,層層疊疊地朝著曹文詔圍攏上來。

兩千多人圍攻四百人,優勢是顯而易見的。

關寧鐵騎雖然精銳,但在數倍於己的賊兵瘋狂圍攻之下,衝鋒的勢頭漸漸受阻,陣型也開始變得散亂,傷亡逐漸增加。

曹文詔隻覺得四麵八方都是敵人,壓力倍增,漸漸的有些招架不住。

亂軍之中,一杆長槍冷不丁地從側麵掃來,勢大力沉,正中曹文詔的坐騎右腿。

戰馬吃痛,發出一聲悲鳴,轟然倒地,曹文詔猝不及防之下,也同時被掀翻落馬!

黃友纔在亂軍中一直死死的盯著曹文詔,看著這一幕,他頓時大喜過望。

他連忙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聲嘶力竭地對著四周大喊:

“敵將落馬了!敵將已死!”

“弟兄們,給我殺光這幫官兵!”

而黃友才身邊的親兵也心領神會,也跟著齊聲大喊,試圖瓦解眼前這幫官軍的戰鬥意誌。

一時間,“敵將已死”的呼喊聲在戰場上迅速蔓延開來。

而此時,正在兩翼的曹變蛟和孫守法等人,遠遠聽到戰場中央傳來的巨大呼喊聲,不由得大驚失色。

他倆也顧不得麵前的敵人,紛紛丟下對手,調轉馬頭,就要往戰場中央衝去,想要確認曹文詔到底是生是死。

但戰場上煙塵滾滾,極度混亂。

黃友才的兩千多騎兵,如同一個巨大的屏障,將曹文詔所部圍得水泄不通,根本看不清裡麵的具體情況。

而在更遠處的官軍陣中,洪承疇看見曹文詔陷入重圍,不由得心頭一緊:

“曹文詔這個匹夫,勇則勇矣,卻如此輕敵冒進,險些壞我大事!”

他轉頭朝著一旁的尤世祿吩咐道:

“尤總兵,勞煩你出動一趟,上前接應曹文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曹文詔已死的時候,曹文詔卻屁事兒冇有。

他反應極快,在戰馬倒地的瞬間,便順勢一個翻滾,卸去了大部分衝擊力。

他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聽到四周充斥著“敵將已死”的喊聲,一股怒火,瞬間從胸中升起。

“賊子安敢欺我?!”

恰在此時,一名賊兵見他落馬,以為有機可乘,興奮地怪叫一聲,催動戰馬便想上前一槍結果了他。

曹文詔眼神一凜,不退反進,手中的馬刀寒光一閃,反手一劈,正中那名賊兵的胸腹。

賊兵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倒在了馬背上。

曹文詔見狀,順手撿起一杆馬槊,將那賊兵挑下馬鞍,左手再一拉韁繩,穩住受驚的戰馬,順勢翻身重新騎上馬背。

重新上馬的曹文詔,環顧四周,聽著那不絕於耳的“敵將已死”,心中的怒意更盛。

他猛地一夾馬腹,揮舞著手中的馬槊,朝著周圍的賊兵便衝殺了過去。

重新加入戰場的曹文詔,像是開了無雙一樣,銳不可當。

手中的馬槊,大開大合,隨意一掃,就能帶倒一大片賊兵;

每一次挺槍衝刺,必然有一個賊兵被洞穿胸膛,挑落馬下。

他縱馬在賊兵的重圍之中,左衝右突,所到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一人能擋其鋒芒。

而他周圍那四百關寧騎兵,見到主將未死,士氣頓時再度高漲,嘶吼一聲,緊隨著曹文詔的步伐,繼續在賊兵陣中衝殺。

一時間,戰場形勢再度逆轉。

黃友才眼見渾身浴血,狀若瘋魔的曹文詔離自己越來越近,心生膽寒,不敢再戰。

他怪叫一聲,再也顧不上指揮殘部,直接調轉馬頭,帶著身邊的親兵就要趁亂逃走。

“哪裡走?!”

曹文詔眼尖,盯上了想要逃跑的黃有才,怒喝一聲,催馬便追了上去。

而曹變蛟、孫守法等人也早已殺散了外圍的賊兵,此刻也紛紛拍馬趕到,一同追殺過去。

黃友才哪裡跑得過關寧鐵騎,冇跑出多遠,便被曹文詔帶人追上。

曹文詔冷哼一聲,舉著馬槊,直接將黃友才從馬上挑飛,重重的摔在了不遠處。

孫守法見狀,連忙跟上,勒馬停在黃有才身前,一刀將黃友才的腦袋給剁了下來,扔給了曹文詔。

賊軍眼見主將黃友才授首,另一名首領張孟金也在混戰中被曹變蛟所殺,群龍無首,再也不敢抵抗。

紛紛扔掉了手上兵器,跪地乞降。

曹文詔勒馬停步,一手高舉起黃友才的人頭,一手握緊馬槊,仰天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長嘯。

嘯聲之中,充滿了勝利的喜悅,也充滿了壓抑許久的憤懣與豪情。

八百破八千!

這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總算是讓他曹文詔,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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