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再暖也是籠子

禦瀾莊籠罩在一片暖融融的暮色裡。

蕭訣延徑直往林初唸的院子走去,身後的侍衛抱緊了懷裡的兔子,亦步亦趨地跟著。

“蕭世子。”院內的侍女迎了上來,屈膝行禮。

蕭訣延腳步未停,目光掃過院內:“二姑娘呢?”

“在房裡歇著呢。午後醒了一回,用了些膳食,又睡了。”侍女跟在他身側,輕聲道,“大夫來看過,說腳上的傷不礙事,再養幾日便能好了。”

蕭訣延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側頭看向那個侍衛,伸手:“給我。”

侍衛連忙把兔子遞過去。

蕭訣延接過那團白絨絨的小東西,低頭看了一眼。兔子窩在他掌心裡,渾身微微發抖,紅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耳朵緊緊貼在背上,乖得不像話。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抬手輕輕撫了撫兔子的脊背。

“去通報。”

門口的侍女連忙進去,片刻後出來,屈膝道:“世子,姑娘醒了,請您進去。”

蕭訣延抬腳進去。

屋內,林初念正坐在床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她剛醒不久,臉上還帶著幾分惺忪的睡意,長發鬆鬆地披在肩上,襯得那張臉越發嬌小可憐。見蕭訣延進來,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情緒,隨即彎起眼睛,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阿兄回來了?”

蕭訣延看著她那副模樣,眸光微深。

他走到床邊,在她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睡夠了?”

林初念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團白絨絨的東西上,眼睛忽然一亮。

“這是什麼?”

蕭訣延沒說話,隻是把手往前遞了遞。

林初念這纔看清——是一隻兔子。

渾身雪白,絨毛蓬鬆,耳朵微微耷拉著,一雙紅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她,模樣乖得讓人心都化了。

蕭訣延把兔子輕輕放進她掌心。

那兔子小小的,軟軟的,窩在她手心裡,渾身微微發抖。林初念小心翼翼地捧著它,手指輕輕撫過它背上的絨毛,眼睛亮得像盛著光。

“好軟……”她喃喃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好可愛。”

蕭訣延看著她那副模樣,眼底的冷意徹底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溫柔。

林初念捧著兔子,翻來覆去地看,指尖輕輕撓著它的下巴。那兔子被她撓得舒服了,漸漸不再發抖,反而往她掌心裡蹭了蹭。

林初念笑出了聲:“阿兄你看,它蹭我呢!”

蕭訣延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樣子,嘴角也微微勾起。

“喜歡?”他問。

“喜歡!”林初念用力點頭,又低頭去看那兔子,“太喜歡了。它從哪兒來的?”

“獵場抓的。”蕭訣延語氣平淡,“本來瑞王想射它,我攔下了。”

林初念一愣,抬頭看他:“瑞王想射它?這麼小的兔子,他也下得去手?”

蕭訣延看著她那一臉義憤填膺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所以我說,留著給你解悶。”

林初念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團小小的、軟軟的白絨絨,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它也是被抓住的。

也是……沒有自由的。

林初念垂下眼,手指輕輕撫過兔子的脊背,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這麼小的東西,以後就要關在籠子裡……是不是太委屈了?”

蕭訣延動作一頓,抬眸看她。林初唸的指尖正撫著小兔,眼神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他忽然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旁人難察的深意:“念念覺得委屈?”

林初念卻沒察覺,繼續撫著兔子,聲音低低的:“它本該在雪地裡跑,在草地上跳,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現在卻隻能窩在我手裡,哪兒也去不了。”

她抬起頭,看向蕭訣延,彎了彎嘴角:

“阿兄,你說它會不會想跑?”

蕭訣延看著她,眸光幽深如潭。

他沒有立刻回答。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炭盆裡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林初念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

蕭訣延才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捧著兔子的那隻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帶著薄繭的指腹貼在她手背上。

林初念身子微微一僵。

蕭訣延低下頭,看著那隻窩在她掌心裡的兔子,聲音平靜:

“它會不會想跑——我不知道。”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頓:

“但我知道,它跑不掉。”

林初念心頭一顫。

蕭訣延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那笑容淡淡的,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念念。”他叫她的名字,語氣像是在哄孩子,可那雙眼睛卻深得不見底,“你看這隻兔子,白白的,軟軟的,多招人喜歡。”

他伸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兔子的腦袋。

“可它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歡。”他繼續道,聲音不疾不徐,“它隻知道想跑,想去外麵的雪地裡撒歡,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他抬起眼,看向林初念。

“但它不知道,外麵的雪地裡有什麼。”

林初念喉間微微發緊。

蕭訣延看著她,一字一句,像是在講一個故事,又像是在說另一件事:

“有野狼,有狐狸,有鷹——那些東西,都盯著它這樣白白軟軟的小東西。它跑出去,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別人肚子裡的食物。”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撫過兔子的耳朵,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它:

“所以,它得留在我身邊。”

“我把籠子做得暖一點,軟一點,好吃好喝地供著——它就不會想跑了。”

他說著,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著林初念,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

“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林初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蕭訣延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他不是在說兔子。

他在說她。

他說的是——

外麵的世界很危險,你跑出去,會死。

隻有留在我身邊,纔是最安全的。

可那籠子……再暖,再軟,不還是籠子嗎?

她彎起眼睛,露出一個軟軟的笑:

“阿兄說得對。”

她把兔子往蕭訣延麵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那我好好養著它,把它養得白白胖胖的,讓它哪兒也不想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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