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秋香色的門簾掀開,蘇映雪窈窕的身姿便轉入室內。
她穿著月白色長裙,滿頭烏髮點綴著幾朵珠花,步履輕盈,縹緲若仙。
“女兒給父親,夫人請安。”
蘇崇簡望著花容月貌的大女兒,滿意的點頭。
清梨起身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笑盈盈開口,“長姐,你來的正好。我與父親正討論今日詩會呢?我雖然冇有作詩,但是長姐的詩卻被人交口稱讚。今日父親也在,你何不念出來讓他點評一下?”
蘇映雪瞧著兩人父慈女孝的模樣,眼神晦暗,不過她神色依舊溫婉大方,淡淡的笑道,“妹妹謬讚了,父親公務繁忙,不必為了小事煩心。”
她話鋒一轉,關心的問道,“我方纔進來的時候,見到門外的跪著一個小丫頭,像是妹妹院子裡的人。中午剛下了雨,地麵潮濕,也不知她犯了什麼錯,惹得妹妹如此生氣?”
薑氏皺眉頭,看向羅媽媽。
羅媽媽解釋,“二姑娘來的時候,就讓巧芸跪下了。據說那丫頭偷了東西,二姑娘責罰她呢?”
薑氏有些惱怒,責備道:“真是胡鬨!丫鬟犯了錯,悄悄處罰就是了,何必大張旗鼓,弄得人儘皆知!”
蘇清梨淡笑了一下,並冇回薑氏的問話。
反而意味深長的看著蘇映雪,道,“還是長姐心善,連我院子裡的丫鬟也放在心上。”
她站起身來,將那首詩,不疾不徐的唸了一遍。
轉頭笑眯眯的問道:“長姐,這是你在詩會上作的吧,妹妹覺得有些耳熟呢,而且似乎水平也不如以往?”
蘇映雪神色坦然,輕聲細語的解釋,“今日我狀態不佳,倉促之下隻做了這首,讓妹妹見笑了!”
蘇大人臉上的笑意凝固了,狐疑的望著長女,“映雪,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彷彿記得這詩是清梨所作?”
蘇映雪詫異的瞪大了眼睛,身軀微微晃動,彷彿受了莫大的委屈,“父親,是不是二妹妹說了什麼!這是今日詩會我當場所做,二妹妹隻畫了一幅墨菊。”
她歎息一聲,聲音哽咽,“二妹妹,我知道你為了李公子生氣,可是你也不能汙衊我,說我偷了你的詩啊!今日我已經向眾人解釋,她們都允許你繼續留在詩社!”
晶瑩的淚珠留下,梨花帶雨,惹人憐愛。
若是以往,蘇崇簡早就心疼不已,上前安慰了。
可是今天他隻是沉著臉,一言不發,望著長女的神情也有些複雜。
蘇映雪頓時有些慌張,暗自揣度,定是巧芸那丫頭露出了把柄。
清梨望著優雅高貴,連哭泣也楚楚可憐的長姐,唏噓不已。
原本在她心中,蘇映雪美貌、有才華,既是父親的掌上明珠,也是京都貴女崇拜的對象。
麵對蘇映雪時,她自卑又羨慕。
如今看來,高不可攀的蘇映雪也有卑鄙、無恥的一麵,她的完美不過是偽裝出來的!
想到這裡,蘇清梨突然覺得長姐與李修瑾兩人很般配,不由得噗嗤一笑,打斷了她的哭泣,
“長姐,你誤會了。我可冇有對父親說過,是你偷得詩。巧芸被罰,是因為她偷了太妃送我的羊脂白玉鐲,還私藏外男的物品。如此膽大包天、行為不規矩的丫鬟,我是不肯用了。若是長姐可憐她,儘可以收到你的院子裡。”
蘇映雪一愣,臉皮繃緊,聲音也乾巴巴的,“原來是這樣。”
蘇崇簡突然開口,“既然那丫鬟犯了偷竊之罪,就打她十板子,明天一早趕去莊子上。以後她家的人不許進府當差!管家就要賞罰分明,否則亂了規矩,豈不是讓人恥笑!”
這話是對薑氏說的。
薑氏心頭一跳,臉皮漲紅,連忙應是,吩咐羅媽媽去辦。
偏廳內沉默下來,氣氛有些壓抑。
蘇映雪立在那裡,用手帕輕輕擦著眼淚,玉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不知道是羞愧還是窘迫。
蘇崇簡望著她那張與亡妻肖似的臉龐,心中軟成一片,哪裡還捨得責備。
他歎了一口氣,衝著長女安撫道:“你身子弱,夜深露重,早些回去休息吧!那些詩詞書畫本就是消磨時間,若是因此耗費心神,傷了身體,豈不是本末倒置!”
蘇映雪忙止住眼淚,重新掛起溫婉的笑意,“多謝父親關心,女兒記得了。”
她嫋嫋婷婷行禮,順便衝著蘇清梨頷首告退,眸中是驕傲的姿態。
蘇崇簡轉頭看向蘇清梨,眼神略愧疚,“清梨懂事了,為父很是欣慰!此次你受了委屈,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
他為官多年,早已察覺到事情的真相。
長女品貌俱佳,在京都小有名氣,讓他這個做父親的很有體麵。
況且她幼年喪母,心思敏感,本就十分可憐,如今縱使行為有錯,也無傷大雅。
蘇清梨瞭然一笑,“父親言重了,女兒本就不擅長作詩,以後也誌不在此。今天的事情定會守口如瓶。若是父親想要補償我,不如就給我一些財物吧!太妃娘娘生辰快到了,女兒想要精心準備一番!”
薑氏聽見了,又氣又惱,冷聲嗬斥,“太妃的禮物府中早就準備好了,你小孩子家懂什麼呢?”
薑氏出身商賈,生怕京都貴婦嫌棄她滿身銅臭,便處處學習風雅之事,也不允許女兒張口閉口銀錢。
蘇崇簡擺擺手,不在意的笑了。
蘇清梨從興和堂出來的時候,門口已經不見了巧芸的蹤影。
秋蘭迎了上來,悄聲說道:“羅媽媽帶著人將巧芸關起來了,說是明天一早就送去莊子上。”
她有些不明白,瞅著四周冇有人,低聲問道:“姑娘,你為何要趕走她?”
巧芸冇有偷白玉手鐲。
蘇清梨冷哼一聲,“她是大姑孃的人,偷了我的詩稿。若是我在詩會上與大姑娘作了相同的詩,彆人定會以為我作弊,我的名聲恐怕更臭了!”
秋蘭心驚,對巧芸的愧疚也消散了,咬牙切齒的罵道:“姑娘平日裡最寬和,誰知竟然養肥了她的膽子,乾出這等陰損之事!也怪奴婢粗心,竟然冇有察覺出來!”
若不是經曆過一次,蘇清梨也想不到身邊會有這等事。
“以後大姑娘難保不起彆的歪心思,你與桂娘警醒些,莫要讓她再鑽了空子!”
秋蘭鄭重的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