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亥時剛過,林雲疏和離影翻牆回來。

昨夜他和皇兄議事完畢,正準備離開太極殿,禁軍守衛忽然換一批人。隨後,章灝深夜過來探訪,明麵是是看望,實際上是監視皇帝。

幸而他是扮作宮女進去的,這樣的場麵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和皇帝一唱一和應對他的盤問,有驚無險地躲過一劫。

可惜等章灝離開時已過了出宮的時機,他隻好在太極殿多待一日,等到今夜纔回。

本想悄無聲息回來,明日再去找蘇暮菀認錯,卻見她屋子裏仍亮著燈火。

他正抬腳走過去瞧,門開了。

脂月從裏麵探出一個頭,確定是他回來後,馬上折回去。

緊接著蘇暮菀揉著眼睛走出來,身上披著一件罩衣,一見到他就撲上來。

淚水瞬間浸濕他的衣襟。

沒成想她一直在等他。

看她哭得抽抽搭搭,林雲疏心裏一陣鈍痛,徹底慌了神。

“別哭,是我不好。”外頭冷,他趕緊取下身上的大氅給她披著,一把將她打橫抱到內室。

他笨拙地擦拭女人眼角的淚珠,不知如何撫慰纔好。

他上一世縱橫官場幾十年,見慣豺狼虎豹,鬥過不少魑魅魍魎,像昨夜那種突髮狀況根本難不倒他。

但蘇暮菀不一樣。

她對於朝堂的瞭解僅限於父親的講述和書籍典故,紙上之說和親身經歷實在相差十萬八千裡。他一夜未歸,宮裏又無人傳遞訊息,怎麼可能不擔惶恐。想必他今夜還不回來,明日她定是會要謝濯入宮找屍體了。

思及此,林雲疏輕輕撫摸她的後背,極致溫柔,輕言細語哄她。

聽著他講起發生的事,知曉他並無大礙,蘇暮菀的情緒逐漸平復。

等回過神,她惱起來,低斥他再如何也該想法子帶個訊息給她,害她魂不守舍的,寢食難安。

林雲疏任她捶打,等力氣漸小,低聲問:“你就不問問夫君查到什麼?”

蘇暮菀抬起巴掌大的小臉,臉色因哭過而有些紅,眼眸還氤氳著水霧。

“不管查到什麼,隻要人沒事就好。”

蘇暮菀惱他讓她不安生,更惱自己對他毫無用處,在這些事上一點忙也幫不上。

她思索了一會,忽而調皮一笑,“不如殿下說說在太極殿查到了什麼,菀菀替你分析分析。”

其實林雲疏不想和她提這些煩心的事,但見她心情轉好,便點了點頭。

他多待的這些時辰,得到不少訊息。

他先前的猜測果真對了一半,照顧皇後的嬤嬤是章灝的人。章狐狸一石二鳥,害了貴妃早產又嫁禍給皇後,至於目的**不離十是怕貴妃生齣兒子,想藉此打壓皇上又控製皇後。

林雲佑起先還不信他說的這些,後來略作思忖便越發覺得很有道理,遂打算找個機會看望皇後,和她合計應對之策。

另外,皇兄的起居飲食雖都有人管控,但張元江已查過食物並無問題。因此林雲疏一度懷疑是太極宮裏的香櫞有問題。

先皇在世時,太極宮裏日夜瀰漫著龍涎香醇厚的香味,而皇兄卻不喜此香。明裡說的是此香貴重,作為天子不宜助長奢靡之風,其實是不想聞到這香味想起父皇曾在寢殿行過的荒唐之舉。

如今太極殿使用的是香櫞,

香櫞隻是果子,過幾日就會進來一批新鮮的陳放在太極殿,玩不出什麼花樣。

蘇暮菀提醒:“崇政殿呢?”

崇政殿用的是沉香。

可出入崇政殿的並不隻有皇兄,說起來章灝待在裏麵的日頭更長,他總不會毒到自己頭上。

聞言,蘇暮菀噗嗤一笑,“殿下,這可不一定。”

香薰這類東西入宮前後都會經過重重審查,貴妃是因下人在香灰摻雜易心火旺盛的藥粉,而皇上寢殿連熏香都沒有,也就隻有崇政殿能動手腳。

有貴妃出事在前,想必皇上早就命宮人徹查崇政殿的香爐,可章灝如此有心機之人怎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蘇暮菀推測,許是皇上吃食中有東西與沉香的一味葯是相剋的。

林雲疏恍然大悟,“皇兄這些日子的膳食確有變化,不過也是因著前陣子氣火太旺,按照太醫的方子改的,並無不妥。”

“章大人心思果然縝密。”蘇暮菀心驚,“陛下先前因貴妃娘孃的事氣急攻心,章灝正是利用這一點動的手腳,因此他日日夜夜待在崇政殿也不會有任何問題。殿下,你可要信得過的人去查,定是能查到蛛絲馬跡。”

林雲疏對於熏香本就沒有特別的嗜好,以前不喜香水,如今並不喜像一些男子那樣周身濃烈的熏香。因而他對此沒有深究過,不知吃的食物和聞的香竟也有相生相剋的道理。

蘇暮菀捧著手爐,“我也隻是推測,殿下莫失了自己的判斷。”

說完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