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呼啦一聲,一陣風吹開窗戶,冷風忽得灌進來。
蘇暮菀沒忍住打了個寒噤。
她鬆散的頭髮就用一根玉簪隨意攬著,穿了件寬鬆的外衫,不像平日裏一絲不苟,端莊優雅,但慵懶處更加迷人。
隻是太過單薄了些。
林雲疏皺眉,起身關窗戶,順手拿了件大氅覆在她身上。
蘇暮菀接住,攏住,身上登時暖和起來。
兩人都察覺彼此的默契,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殿下,姝兒如今在何方?”蘇暮菀道。
聽她突然提起,林雲疏笑了笑:“怎地這時候想起她來?我給了她足夠的銀兩,安排璿影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據她回報,這一年她用我給的錢做了個養活自己的營生,又嫁了人,日子還算不錯。”
“那倒是極好,原本早就想問,那天你走得急,沒問著。”
林雲疏腹誹,那天哪裏是他走得急,分明是她趕得急。得虧他跪了算盤,否則隻差拿掃帚把他掃出門了。
一時不知說些什麼,蘇暮菀垂眸,看到他方纔落下水漬的地方,原來是寫了個“菀”字。
臉色倏然一紅。
門外傳來蘇冰雁的聲音:“姐姐,脂月說你在姝姐姐屋裏,在嗎?”
此刻林雲疏沒帶麵具,蘇暮菀像彈簧一樣立刻彈到門口堵住門,生怕她會闖進來,
回頭指著他的臉,做了個戴麵具的動作。
林雲疏搖頭苦笑。
她無奈,將門開啟一條縫溜了出去應付。
蘇冰雁也沒什麼要緊事,不過是今天早晨收了李征的信,來不及給她,睡覺前想起便送過來。
她藉著屋簷上燈籠的光粗略掃過,看信上的日子,已是幾天前寫的。許是在路上耽擱了些時日,還要過幾日才能回來。
兩人說了一會話,她找個由頭把人支回去,轉身又回了屋。
屋裏頭沒人,她徑直往內室走。
林雲疏正在更衣,赤著上身,隱約可見腰腹有傷口。
他抬眸轉身,對上一臉錯愕的蘇暮菀,趕緊轉過身:“我以為你回屋裏去了。”
待反應過來,發現自己一直盯著他腰上的傷口時,蘇暮菀耳根到脖頸都通紅通紅,紅得發燙。
她立即用手擋住雙眼,羞赧之中忘了為何要折回來。
林雲疏很快套上寬鬆的衣袍走出來,“冰雁找你有急事?”
他外袍鬆垮,透著男子的氣息。
蘇暮菀低頭佯裝喝茶,“沒什麼,就是李叔要回來了。”
聽聞是李征的訊息,林雲疏微愣。
這些日子為保險起見,他一直未曾踏足馥鬱堂,不想原來李征並不在京城。
“李叔去了哪裏?”
蘇暮菀道是李芙那邊有事,他回了一趟老家。
聞言,林雲疏心裏猛地一沉。
詩聖是絕不會為了一個李芙回老家如此長時間,可李征不一樣。
故而詩聖到底是不在了。
一時陷入莫名的悲痛,他坐在一旁靜默不語。
蘇暮菀自是不知這些,喝了茶後稍稍冷靜,想起要問的事。
“殿下,為何剛才麵具不能帶?我記得以前深夜找你,你都戴著麵具,莫非是從來沒取下來?”
“那時的麵具不一樣。”林雲疏嘆氣。
他也想我工匠仿造出一模一樣的,奈何沒這手藝。
“原先的工匠走了,如今這個……”他從床下的暗格取出一個,演示了一遍,並不容易戴。
“不僅如此,遇到水容易脫落。”
蘇暮菀伸手摸了摸,果真沒有當初見過的那個輕薄服帖,“這可如何是好?回端州路上要四五日,怕是容易暴露。”
“但也未見得。”林雲疏以手支頤,好整以暇看著她,笑道:“隻要菀菀寸步不離保護我就好。”
說完,一個麵具砸在他臉上。
第二日,秦方鈺休沐,過了晌午便回來。
甫一進院子,就看到蘇冰雁朝他擠眉弄眼,“大才子回來啦。”
經過一段日子接觸,蘇冰雁漸漸瞭解他和姓杜的完全不一樣,並不是麵上看起來那般疏離冷清。
兩人熟絡起來後,她在他麵前也沒什麼好遮掩,偶爾趁他看書時逗弄,他也從來不惱。
有時連蘇蔚都看不過眼,要她莫欺負人。
秦方鈺並不覺煩。
家裏有個性情相似的妹妹,他倒覺著蘇冰雁可愛大方,不像有些女子矯揉造作。
見到她在門口迎接,他笑了笑,將行李放到一邊,取出做的小物件給她。物件看起來普通,就一個木質的小圓筒,口哨大小。
上回她去書房看到一片雕刻的木頭葉子,不過拇指大小,拿在手上愛不釋手。往後他在書院得空就會雕一個,回來都帶給她玩。
蘇冰雁也不客氣,伸手拿過來把玩一陣,以為是口哨,卻沒找到孔。外麵刻了一個花紋,底部有個雁字,琢磨半天沒看出有什麼稀奇的。
秦方鈺但笑不語,拿過來將另一端推開,裏麵是空心。
“你不是喜歡偷偷給謝大人留紙條嗎?我看他上回壓根沒留意,往後塞在這裏頭給他。”
蘇冰雁驚喜得不得了。
她轉著小木筒,靈光一閃,賊嘻嘻問起來是不是書院有女學生偷偷用這個給他塞紙條。
秦方鈺沒說旁的,指著包袱道:“給你做了十個。”
他不好意思說書院裏的事,那些女學生實在膽子大,實在避之不及。
蘇冰雁也沒再追問,笑著開啟包袱。
突然,一個狹長綿軟的東西從腳底滑過,就那麼輕飄飄看一眼,像是一條黑乎乎的蟒蛇。
她嚇得心臟驟停,大喊一聲“秦方鈺”,一躍而起趴到他背上。
聽到院裏有叫聲,蘇暮菀不禁駐足往裏看。
林雲疏好奇,“是秦方鈺回來了?”
“聽聲音像是冰雁。”
兩人連忙穿過月門,看到蘇冰雁突然趴在人家的後背,秦方鈺一個趔趄,差點兩人一起往前栽倒。
蘇暮菀急得提著裙子小跑過去,“這是在幹什麼?”
“阿姐,有蛇。”
見她一臉不知羞,蘇暮菀看了下光禿禿的地麵,嗬斥,“快下來。”
蘇冰雁委屈地看著她,眼淚已在框裏打轉。
看一旁無奈的秦方鈺,林雲疏忍俊不禁。
今日蘇冰雁一身玉白裙裳貼身,顯得腰身玲瓏,隨著長了一歲,女子曼妙風情初顯。可惜長了年紀,心思還是單純天真,毫無男女之別。
姨娘嚴厲,她本不是任意妄為的女子,這一年眼看著也越來越懂事,隻是不知怎地在秦公子麵前就沒了正形。
她對秦方鈺沒有謝濯那樣的心思,隻當他是個朋友,心裏頭把他當做姐妹也是可能的。
蘇暮菀何嘗不知,正是如此才著急。
偏生秦方鈺把她看做親妹妹一般,容忍她的任性嬌縱。
今日這一幕還好沒被姨娘看到,否則定是會要鬧出個動靜來,指不定要秦方鈺娶了她才罷休。
就是眼下,秦方鈺還要替她辯駁,“許是真的有蛇,我剛才也聽到草叢有動靜。”
她嘆氣,“秦公子,你切莫慣著她。”
又瞪向妹妹:“到底是一物降一物,還隻有謝大人能讓你有所收斂。”
一聽謝濯,蘇冰雁羞愧難當,晃動她的手:“姐姐,我知錯了,你莫告訴他。”
林雲疏噗嗤一笑。
“原來是姝姑娘。”秦方鈺這才注意到他,拱手行禮,“好久不見。”
林雲疏大方福禮:“姝兒見過秦公子。”
許久不見,秦方鈺不動聲色打量一番,隱隱覺察他與之前有微妙的不同,隻是一時半會想不明白哪裏不同。
林雲疏抬眸,正好迎上他的目光,斂了神思微微一笑。
這時,不知從哪個角落竄出一個黑不溜秋的東西來。
“啊呀,就是它!”蘇冰雁找到證據,順手一指。
眾人定睛一看,哪裏是蛇,分明是一隻黑貓,毛茸茸黑乎乎的,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兩隻眼睛顏色還不一樣。
林雲疏和蘇暮菀異口同聲:“夜尾!”
這時,瑞月心急火燎跑過來,“今日一早有個婦人抱著它來,說是姑娘要領養的貓。她還說自己是晉王府的人,夫人一時不敢怠慢,拿不定主意,就要奴婢養在柴房,等您回來再喊您過去看。沒成想讓它給跑了。”
蘇暮菀伸手抱起夜尾,輕聲道:“我知曉了,你去告訴夫人這貓是我領的。”
“原來不是蛇啊,看起來怪可愛的。”蘇冰雁躬身輕輕撫摸它背上的毛。
夜尾趴在蘇暮菀懷裏,很是舒服的樣子,眼睛半眯。
抱著它走回院子,蘇暮菀找了個軟墊當窩,讓它在躺著曬太陽,
從始至終,林雲疏都不敢看她。
一個大活人過來就罷了,連貓也跟著來,太不像話了。
其實蘇暮菀並無不快。
她本就喜歡夜尾,夜尾也親近她,即便宜姑姑不送來,也有意抱過來養著。
林雲疏蹲下身子逗弄夜尾,垂眸道:“送它來的那人應就是姑姑。”
“晉王府下人都遣散了,她又回到在殿前伺候皇上嗎?”蘇暮菀俯身喂水。
“是啊,皇兄關照她,可她並不願回去,還在與我置氣。”林雲疏嘆氣。
蘇暮菀微愣,如若最後他不能回晉王府,宜姑姑該何去何從呢?
然而,比起這些,她更擔心他。
他會把周圍的人妥善安排好,唯獨除了自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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