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蘇暮莞帶著滿腹狐疑上榻,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不容易入睡,又做了好些個夢。時而夢見姝兒對她殷勤備至,時而夢見他背地裏使壞,還夢到他做了賢叔的妾,攪得後宅不寧。

恍惚之中驚醒,又沉沉睡去。

翌日,雨水“啪嗒”自屋簷落下,她才悠悠轉醒。

吃過早膳往外走,恰好瞧見林雲疏和李叔站在馬車邊正在說著話,兩人同在一把油紙傘下,說不出的怪異。

“姐姐,你來得正好,方纔李叔說他以前考過秀才,是麼?”

姝兒的話音末尾拖長,聲音愈加軟糯。

再看他眉目自有一股迷人風情,蘇暮莞心念快速轉動,昨夜疑慮湧上心頭,隻裝作笑盈盈道:“這倒是真的,得空時李叔還可以教你。”

詩聖拱手,“見過姑娘,都是些陳年舊事,徒增笑耳。我不過是讀了幾年書,識得幾個字罷了。”

林雲疏捂嘴輕笑,“李叔謙虛了,他是撥算盤的一把好手,我倒是想學著算賬。”

說完,兩人笑起來。

蘇暮莞整顆心不上不下,看他們倆笑著越發不對勁。她快速揮散心裏的偏見,收起油紙傘躬身上了馬車。

淅瀝瀝的雨水沙沙作響,澆得她整個人都有些鬱積,腦海裡恍惚都是昨夜的夢,不想搭理林雲疏,隻好靠著引枕裝作小憩。

林雲疏歪坐在角落一動不動凝注著她,見她鴉睫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顫動,心裏微妙地漏了一拍。

他一早覺察氣氛古怪,但進度條分毫未動,係統未曾提示異常,他便全當自己想多了。

到了馥鬱堂,大家開始忙活起來,一上午倒也不尷不尬地過去。

午後,雨也未見停,反而越下越大,街上行人漸少,店裏的客人陸續離開。下人們都到後院,林雲疏便和蘇暮莞姐妹一同清點店裏的布匹。

傍晚時分暴雨如注,外頭走來一位身著華服的女子。

由婢女收了油紙傘,女子自外款款邁入門檻,視線在布匹上遊盪一圈後,落在蘇暮莞身上。

那目光說不清道不明,品不出什麼厭惡的情緒來,卻盡顯著不在意。然後又掃了一眼蘇冰雁和林雲疏。

蘇暮莞端著笑容客氣地介紹各式麵料,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女子來。身材微胖,麵帶福相,衣著打扮像是官家小姐,不免開始揣度來人的身份。

“我對這些沒興趣。”女子移開目光。

“那我們去樓上看。”蘇暮莞笑道。

女子頷首點頭。

蘇暮莞領她上樓。

其他人見來者不善,隨即跟上。

進屋後,女子兀自坐在圈椅上,雙手交疊,笑容裏帶著一絲不屑。

蘇暮莞笑道:“姑娘可是想要定製衣裳?”

女子搖頭,接過脂月遞上的茶水,輕抿一口。

“我是想來提醒你,作為一個女子應當遵守婦道,恪守禮節,不要纏著男人不放。不是你的,就不要覬覦。”

蘇冰雁是個沉不住氣的,本就看著女子不順眼,再聽到這麼一句沒頭尾的話,就想上去駁斥,卻被林雲疏攔下來。

蘇暮莞睃了她一眼後,麵色如常問道:“敢問姑娘可是禮部侍郎張大人之女?”

張櫻輕飄飄“嗯”了一聲,“能猜到我是誰,說明你也是個聰明人。既然如此聰慧,為何還放不下呢?”

蘇暮莞不解,“還請姑娘明示。”

“南亭念著舊情不好與你翻臉,可你總纏著他就欺人太甚了。他性子溫和麪子薄,可我不是。我勸你不要再死纏爛打,強扭的瓜不甜。”

很好。

蘇暮莞心道,看來杜南亭給她灌了不少**藥。

以前還真是沒看出杜南亭有這樣的本事,把身邊的人玩弄於鼓掌之中。說起來若不是姝兒那一日找上門來,讓她見到杜南亭猴急的樣子,怕是被他賣了還要幫他說話。

隻是現如今說再多也沒用,看張櫻一心向著杜南亭,她越辯解反倒弄巧成拙。

可蘇冰雁忍不住,道:“張姑娘,是杜南亭騙了我姐又騙你,你可張大眼睛看清楚。”

張櫻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似的,“分明是你們牛皮糖似的粘著我夫君,不要臉。”

“你纔不要臉。”蘇冰雁氣急,雙手叉腰。

張櫻驀地起身,反手就將她推了一把。隨身跟著的兩個下人圍上來,大有要補上一巴掌的架勢。

蘇暮莞一把上前扶住冰雁,仰頭質問:“張姑娘出生書香世家,該是個講道理的人,怎麼一上來就動手。”

張櫻連先前的貴女做派也懶得裝了,指著她的臉罵起來,“和你這種人講什麼道理?我來就是告訴你,你若還敢糾纏南亭,休怪我不客氣!”

蘇暮莞本不想與她計較,可聽不得一口一個“死纏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