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蘇暮莞黛眉微蹙,抬起眼簾落在杜南亭身上,“你來做甚?馥鬱堂不歡迎你。”

杜南亭腳下一滯,麵上頓時落了一層灰。

他以為依她平日的禮數,在外人麵前無論如何也得待他客客氣氣,不料會這樣直接。

頓時麵色僵硬,窘迫異常。

“莫非我不能來製衣?”

放著生意不做,自是沒有這種理。

蘇暮莞麵色不改,冷冰冰道:“有勞李叔。”

詩聖連忙從裏麵出來,接待杜南亭。

杜南亭氣急,一把擋開他,走到蘇暮莞身側,“菀菀,我有事找你。”

一旁的李新寧看出些端倪,把布匹放在一旁,笑道:“蘇姑娘,我選好了。家中還有事,先告辭。”

蘇暮莞歉意一笑,“我會儘快派人送到府上。”人一走,她甩開杜南亭的手,“有事便說。”

杜南亭動了動嘴唇,見屋子裏還有旁人,好聲好氣道:“去樓上說?”

林雲疏搖頭,示意她莫與此人單獨相處。

蘇暮莞遲疑片刻終是點頭同意。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台階,杜南亭回過頭來,狠狠剜了林雲疏一眼。

林雲疏不動聲色地低下頭,佯裝畏懼,背脊輕輕顫動。

他囑咐詩聖兩句後,就悄悄跟上去,看到門已闔上。

屋內燭光搖曳。

蘇暮莞並不太想與杜南亭糾纏太久,刻意保持距離,目光裡滿是戒備。

杜南亭倒也有自知之明,並未強人所難,離他半步之距。

“菀菀不必這樣,我站在這兒與你說話。上回那女人和你一道,有些話不便說,可思來想去還是不得不說。”

“你是指的姝兒?”蘇暮莞杏眸圓睜。

“我當初看她可憐救下她,又替她安置了一處院落,沒想到她竟不是個知恩圖報之人。用了些下三濫手段陷我於不義,還要我負責,給她一個名分。”

他知曉她眼裏容不得沙子,用詞極盡委婉。

見她臉上並無太多表情,又道:“她這人十句話裡能有一句是真就不錯了,菀菀莫要被她騙了,還是找個理由將她打發走,以免……像我一樣。”

他摸不透姝兒究竟和她說了多少,邊說邊察言觀色,可她眸子裏分毫沒有觸動。

一陣尷尬的靜謐後,蘇暮莞幽幽側身道:“若你專程來說這事,我今後會留神觀察她。”

昏黃的燭火中,蘇暮莞的手臂如同瓷器一般潔白光滑,天鵝頸微微上揚,露出好看的鎖骨。

杜南亭不由得嚥下口水,艱難吐息,“也不盡然,還有一事。”

她轉過頭直視他,等他繼續說。

杜南亭鼓足勇氣靠近一步,“菀菀,我聽聞賞花宴那日,晉王留下你,你是否——”

“與你無關。”蘇暮莞打斷他,言簡意賅。

“我與你情投意合,若不是張侍郎相中,本應娶的人是你啊!”

他突然一把上前,抓住她的手,不由她掙脫,徑直將她拉到身前,試圖圈在懷裏。

蘇暮莞駭了一跳,沒想到他會這般無皮無臉,以拳抵住他的胸口,低聲喝道:“杜南亭!”

“菀菀莫生氣。”杜南亭軟聲試探:“我從未變心,待我立穩了腳跟,仍是要娶你的。那張櫻並不是蠻橫之人,將來定是容得下你。”

說來說去還是要勸她做妾。

蘇暮莞覺得噁心,怒然製止他再說下去。

豈料杜南亭憤然變色。

“蘇暮莞!我從未答應退婚,是你不願做妾。你不願做我杜家的妾,卻打算去做晉王的妾嗎?”杜南亭突然加大力氣拽住她,咄咄逼人道:“晉王留下你不過是一時新鮮,你也不想想他位高權重怎麼可能會給你名分。”

蘇暮莞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他口中說出來。

她本就無心赴宴,更沒料到會被晉王留下來品茗。這些事從他口中說出來,全變成她貪慕虛榮,把錯處都攤在她身上,自個兒撂得一乾二淨。

可當初攀附權貴舍下蘇家的分明是他,他難道忘了嗎?

“我問心無愧,倒是你該好好反省下自己的所言所行。我與你婚約在先,你卻在學院時就已……改弦更張,還做什麼戲給我看?”

被揭穿後,杜南亭頓時不再遮掩,將她一步步往前逼,直逼至牆角,怨懟道:“菀菀,你也知與我有婚約,為何還和別人眉來眼去?惹得那些人來爬牆?你要我臉麵往哪裏擱?”

不說還好,提起這些事她越發氣急。

那些人覬覦她,可他何時為自己仗義執言過?還不是任憑風言風語肆意傳播。

她恨恨地想著,一時怨氣全湧上來,右手決然落在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