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 0082 對峙

二樓一片寂靜,林老爺子拄著柺杖領著四個西裝筆挺的保鏢守在走廊口,見她掛著一身血點上來也沒表現出絲毫詫異。

仍舊像是一個和藹的長輩一樣同她寒暄:“來了?今天外邊挺冷的吧?”

沈汨彎眼對他笑:“是呢,挺冷的,來見仰光一麵可真不容易。”

她態度如此從容淡定,反倒叫林老爺子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

“他的成人禮,客人都來了,他總不會不在家吧?”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瓷白的臉上還沾著一抹沒有完全擦去的淡淡血痕,明明是笑著的,卻莫名給人一種陰雨霏霏的潮濕感。

針尖似的,密密麻麻地戳在麵板上,綿延出一片細微的刺痛。

林老爺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看著沈汨,鷹一樣銳利的雙眼剮著她,似乎想剝掉她這身柔軟無害的表皮,去探究她內裡究竟發生了一番怎樣的變化。

以至於她敢隻身赴宴,甚至敢在看到樓下那群烏煙瘴氣的恐怖景象後,依舊姿態從容地用和他如出一轍的語氣將話題反向拋給他。

“沈汨,你是個聰明人。”

正因為是聰明人,所以五年前才會那麼果斷地抓住他遞過去的橄欖枝,頂著師仰光那麼差的風評依舊選擇成為他的家教;

正因為是聰明人,所以才會在他推出林琅替師仰光頂掉那份救命之恩時,才會連問都沒問一句師仰光去哪裡了、情況如何的廢話;

可現在,明明已經見識到了這個圈子裡的真實情況,明明也該知道師仰光是個非人類的事實,明明應該瞭解到單憑自己的一己之力根本無法從這個牢籠裡帶走他……

為什麼還是堅持走到了這裡?

聰明人。

沈汨看向對麵已經沒有一絲溫和表情的長輩,突然笑出了聲:“林琅苦苦追求的,原來就是你這種人的關注和愛護。”

她徑直看進林老爺子一瞬間驟縮的眼睛,緩慢卻清晰地開口道,“我真替他感到可悲。”

“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汨隻聽到他一聲厲喝,被優化過的視力仍舊無法捕捉那道快得超出預期的身影,她攥緊拳頭,呼叫起從站到他麵前開始就一直在複盤的、剛剛章弋越的本源在她身體內活動的軌跡——

賭徒上桌的那股興奮完全被身體裡滾燙的血液調動起來,她的一切感官全都聚集在那道逼近的身影上。

“啪”的一身悶響,她耳畔被往前帶起的發絲還飄在空中,對撞的兩道人影已經各自後撤分開。

沈汨看著呈保護姿態擋到自己身前的林琅,視線從他已經變成鋒利爪狀的雙手上移,看向對麵被保鏢扶住的林老爺子。

他那張不笑就顯得嚴苛的臉上已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灰毛,棕褐色的眼睛裡黑色瞳仁因為憤怒被拉成橢圓豎狀:“給我滾開!”

林琅沒有說話,站在他身後的沈汨也沒辦法看到他的表情,但她可以從他寸步不讓的動作看出他護住她的決心。

尖銳的爪子仍舊威懾性十足地張在外麵,他的肢體緊繃著,彷彿準備著隨時迎接攻擊。

讓沈汨意外的是,林老爺子先一步妥協了。

他臉上毛發褪去,接過了保鏢撿回來的柺杖,又恢複成了那個和氣的長輩,隻是比起裝出的溫和,他的語氣變得冷漠凝重。

“沈汨,你是個聰明人。”他又一次這麼說道,看過來的一雙眼帶出濃濃的警告和一絲力不從心的疲憊,“所以,彆做以卵擊石的傻事。”

“我不管你到底是擁有怎樣一番際遇才能拿到這份詭秘力量,但是不要妄想憑借這份看上去還算強大的力量去打破禁錮仰光的囚牢。”

“現在離開這裡,我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把你留下的一切痕跡全都處理得乾乾淨淨,我也向你保證,你今後仍舊可以風平浪靜地去過你的日子,絕不會有任何人去打擾你。”

“你應該知道,你和仰光之間,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有未來。”

他不再看她,而是將視線移到擋在她麵前的林琅臉上,“你也應該知道,你和她,從開始到未來,強求都不會有好結果。”

“林琅,彆像我。”

「彆像我去強求、去強留。」

「也彆像我,繼續這麼奴顏婢膝地充當人類掌權者的走狗,做儘一切肮臟事。」

「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去一個誰也不認識你的地方,尋找另一種生活的開始。」

走廊裡隻剩下還前後站著的兩人。

林琅的雙手在漫長的沉默中已經恢複了人類的模樣,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很久沒有開口一樣生澀:“他不在這裡,我送你回去吧。”

他僵硬地轉過身來,身高差遮去了落在她臉上的光線,他背光的一雙眼有種濕漉漉的晶瑩,“我會想辦法的,沈汨,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讓你見到他。”

她知道仰光不在這裡。

這幢冰冷的房子裡,沒有屬於他的溫暖氣味。

她來,隻是想要見到那個拿著囚籠鑰匙的人,沒想到卻隻見到一個滿身枷鎖的奴隸。

“不用擔心會有人發現你的異常,”他啞聲補充道,“樓下的那群……在藥力過去後什麼都不會記得……”

啊,很好用啊。出乎意料的,好用。

沈汨看著他,緩慢開口道:“我最後相信你一次,林琅。”

“嗯。”

兔子線還沒推(抓耳撓腮)

PS.不用同情老頭子,他隻是個揮刀砍向更弱者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