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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50 詛咒

昨天的雪一直下到晚上七點多才停,看完電影出來,除了個彆停在路旁的車上還蓋著薄薄一層外,行人經過的地方基本都找不到痕跡了。

沈汨計劃好了考研的方向,今天準備去買些相關書籍回來學習。師仰光自然說要一起。

早先為生活奔波,壓根沒考慮男女之事,沒成想談了個小自己三歲的,還處得黏黏糊糊的。

想起昨天師仰光種種害羞又體貼的細節,沈汨不禁露出抹笑。

電梯“叮”一聲在她麵前開啟,伏曲那雙格外幽黑的眼睛和她對上,愣了一下,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長羽絨服,蒼白麵容有種破碎的美感,像是映在水中被攪碎的月影,長發簡單束在腦後,懷裡是一捧新鮮的百合花。

沈汨的視線釘在那束花上,在他似乎無意開口的情況下,微笑著主動打起了招呼:“上回我送的開了多久?”

已經走到她身旁的伏曲停下腳步,聲音很輕:“忘了,大概兩三天吧。”

“噢,我還以為百合花能多開幾天呢。不過,你喜歡它就好,我選它就是覺得它很襯你。”

伏曲轉頭,對上她那雙彎起的笑眼,心頭像是被人狠攥了一把:“嗯,它很好聞。”

沈汨歪了歪頭:“你也很好聞。”

伏曲瞳孔一縮,攬在花束上的手驀地收緊:“你……”

手機響鈴,她說了聲“抱歉”又重新去按了電梯,扭頭衝他笑了一下,和電話那頭的人說話的聲音異常輕快:“穿很多了……嗯,馬上下來,已經在等電梯了……”

伏曲眼眶發酸,喉結嚥下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擁著花束朝走廊快步走去。

像是急於掩飾自己的狼狽。

沈汨結束通話電話,嗅著空氣中還殘留的兩股花香,輕笑了一聲。

搞半天高攻低防啊,那就簡單了。

門關上了,伏曲低頭看向懷中的花束。

純白無瑕。

很襯你。

他抿緊唇,想到她視線落在花上那一刹那的詫異,想到昨晚清醒後渾身被絞爛的花枝殘骸——

他高高舉起手裡的花,一日強過一日的難堪與羞愧讓他渾身顫抖,一次又一次無法自控的生理反應似乎在印證著那個女人曾經說過的話。

“惡心死了,你們這些畜生還真是又蠢又賤,三兩句話就被耍得暈頭轉向,一個個的,想當英雄想瘋了吧,哈,世界上哪有那麼多需要你們救的人?”

“愛?真笑死人了。發起情來和泰迪也沒區彆,一天到晚地就恨不得把那根畜生的**塞我下麵,這叫愛?”

“你們該不會真的以為會有人真心實意愛你們這些怪物吧?除了披著一層人皮外,你們和野獸有什麼區彆呢?哦對了,野獸至少還有點自知之明隻會找同類,你們倒是不挑得很,仗著有點本事到處誘哄無知的小姑娘當你們發泄獸欲的工具,還要她們為你們以命換命地延續後代!真是下賤的畜生!”

“我殺的不僅是他,連前麵那兩個也是我親手殺的。哈哈哈,再大的本事在床上最後那一哆嗦的工夫也扛不住我一刀斃命。我就是要殺光你們這群畜生,不知廉恥自私自利的畜生!”

渾身是血的女人狂笑著,她的眼睛裡卻滿是淚水和仇恨。在倒下的那一刻,她的表情竟透出一種安詳的解脫。

“你先出去。”岑青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按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卻在發抖,“我進去帶他出來。”

他一把抓住岑青的手,語氣堅定:“我要一起。”

岑青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點了頭。

他大概知道,以後他獨自一人可能會遇到更多更血腥的場麵。

臥室裡的血腥味更濃了。

鐵塔似的男人仰臥在床上,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錯愕。**的胸口處筆直插著一把刀,隻留下刀柄部分露在外麵,可以想見女人下手時有多麼乾脆利落又恨之入骨。

血腥味的源頭來自他被捅得稀巴爛的下身,從腹部一直到大腿,全是被刀尖刺出的血窟窿。那根被割下來的性器就隨手甩在床麵上,濕漉漉的,頂端還掛著情動的濁白。

他伸手捂住到嘴的惡心,看著岑青麵白如霜地檢查著他的身體。

“一刀斃命,”岑青的聲音顫抖著,“後麵的苦,他沒吃到的……”

他垂頭落淚,“告訴你多少次了,安分一點,顧好自己就行,彆蠢到去當什麼好人。像我們這種受詛咒的人,哪還有餘力去幫彆人。她一點沒說錯,你就是蠢,你活該……”

可惜床上的人再也無法憨笑著反駁他半句了。

彼時的他無法理解岑青為什麼隻是那麼簡單地毒死了那個兇殘的女人,而沒選擇以牙還牙的同態複仇。

岑青隻說了一句:“都是被命運戲耍的可憐人罷了。”

後來,等到岑青也意外離世,他成為了那個家唯一的家庭成員後,他才終於想明白女人說的那些話,以及岑青口裡的“受詛咒的人”和“被命運戲耍的可憐人”是什麼意思。

人有善惡好壞,非人類也有。力量既是一種恩賜,也同樣是一種詛咒。

驟然成為食物鏈頂端的人類,手裡又握有足以俘獲人心的詭秘力量,於是各種**都被瘋狂放大。

征服欲,掌控欲,**,繁殖欲,強者將毒手伸向弱者,弱者成了承接一切惡唸的汙水池。

被玩弄致死的不在少數,偶爾有成功孕育出胚胎的,也被肚裡血脈強大的胎兒生生耗乾了精血,成為了以命換命的工具,被從裡到外利用了個徹底。

以身飼魔的女人心懷仇恨而來,憑著柔弱姿態誘殺了兩個非人類後,又化身成為被非人類逼迫過的可憐女人,在一次偶然,撞進了黑熊的懷裡。

他以為他遇到了愛情,沒成想卻枉送了性命。

說不清到底應該去怪誰,或許對複仇的女人而言,他們這種怪物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即便是被收編的那些傳聞擁有超好待遇的非人類,他們當真是被人類社會所接受的嗎?

一切友善的表麵之下,或許隻是想要將其扒皮拆骨利用殆儘的盤算罷了。

被詛咒的生物,哪裡配擁有所謂真情?

伏曲閉了閉眼,鬆開手。

純白的花朵落地,淡黃的花粉抖落,彷彿濺開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