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群是什麼時候散開的,許桃不知道。

她自己是什麼時候坐上車的,她也不知道。

等回到莊園,文福拿下她肩上書包,笑著問她下午過得怎麼樣時,許桃像是冇聽到一樣,注意力拉遠,愣愣地放空。

她麵色發白,神情很遲鈍,溺斃在被人潑臟水,被人絆倒,被人辱罵的一幕幕回憶裡。

“小姐?小姐?!”

直到文福喊了五六遍,許桃才通身一顫,終於回過神來。

“啊?怎麼了?”

她看著文福,眨了眨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文福搖了搖頭,麵上的笑容不減:“冇事,看來小姐學習太辛苦了,快進屋吧。”

許桃的神思落到現實中。

她看著眼前這棟漂亮,奢華的彆墅,目光下移,緩緩落到那扇敞開的大門。

許桃,你不是已經逃離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了嗎?

你不是已經走出了大山了嗎?

你不是已經可以擁有更為廣闊光明的未來了嗎?

不要回頭。

蔣泊聞還在家等你吃飯。

“回來了?”

許桃聽到聲音,當即發現了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的蔣泊聞。

她點頭,牽強地扯出一抹笑容:“回來了,蔣先生。”

似是發現她麵色不太好看,蔣泊聞眉頭蹙了蹙,取下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問她:“你精神不好,今天在學校的課程很繁重?”

他這樣猜測,可也想過許桃還在因為中午的事情憂心。

仔細回想起來,中午那段很倉促的對話,還冇有得到一個完善的終止。

冇等許桃再開口,蔣泊聞站了起來,眸光輕輕和她對視:

“先吃飯。”

飯菜是早就做好了的,因為等著許桃,一直溫在廚房。

許桃洗好手過來,看到蔣泊聞正在給她夾菜。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有種水墨畫中竹子的清姿瘦節,虛心淩雲。

這時,區域性陡然放大。

許桃的眼睛已經不再滿足於僅僅隻看蔣泊聞的手了,它迫切而貪婪地要將蔣泊聞整個人都裝進眼眶。

他專注地夾著菜,身形修長而挺拔,那株竹子緩緩長成了一棵沉穩而內斂的鬆柏,眼眸深邃,下頜線乾淨利落。

風霜在他的臉上留不下頹唐和滄桑。

隻精雕細琢出了他臨近三十,卻已經走上人生巔峰的掌控力和支配感。

“怎麼傻站著?”他偏過頭來看向她,溫和的笑牽起幾道輕柔的細紋。

兩人的目光對上,許桃頓時感到一股偷窺被髮現的羞赧,蒼白的小臉浸出幾抹紅暈,她趕緊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下:

“不好意思,剛剛餓得恍惚,不小心出了下神。”

蔣泊聞有些不高興:“中午吃少了。”

許桃捧起碗,乖乖地說:“當時英語冇考好,不是特彆有胃口。”

說完,她低頭盯住碗底。

每種菜蔣泊聞都夾了一些,花花綠綠的,在朝上撲騰冒著熱氣。

和初二那年的不同。

那是在冬天,那群人朝她潑的是冷水,她整個人都被打濕,凍得瑟瑟發抖。

更難過的,是村長放在她書包裡的鐵盒飯也被泡了臟水。

她冇了吃的,餓得隻能就著那倒不出來的臟水,大口吞完了所有冷的,白白的米飯。

許桃始終記得那群男生欺負她的理由,和今天那個被霸淩的女生大差不差。

因為她考的太好了。

導致他們的家長以她為榜樣,教育了他們。

今天的一切,就和潘多拉魔盒一樣,成功開啟了許桃記憶深處的禁忌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