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我難產而死的時候,丈夫在偷人,婆婆在偷錢。

我才知道他們母子這些年如何步步為營,設計殺害我父親與忠仆老周。

原來,父親的死並非偶然,是我的婆婆在父親的房裡放了毒蛇。

管家老周也並非街上醉鬼所殺,殺他之人是我的丈夫張慶。

張家母子如此心狠歹毒,所為不過是我們李家的萬貫家財。

張慶並不知道,就在他說的得意洋洋的時候,我的魂魄就站在床頭。

幸而蒼天有眼,我重生了。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這一次,我定要讓張家這對蛇蠍母子血債血償。

我要用他們的血祭奠死去的父親、老周。

……

報仇要趁早。

在我魂魄迴歸身體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讓張慶與其表妹吳小蝶終身難忘的事——

我顯形了。

當披頭散髮,鮮血淋淋的我出現在他們麵前時,二人同時驚叫起來。

下一刻,驚叫變成了慘叫。

張慶發現自己與吳小蝶牢牢黏在了一起,稍微一動彈,便痛得撕心裂肺。

我陰惻惻地對他們笑了:

“祝你們永遠不分開。”

張慶驚恐地看著我:

“盼兒?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始終是笑的,然後緩緩後退,最終隱冇在牆裡。

張慶身下的吳小蝶回過神來,驚駭不已:

“表哥,她她該不會是鬼吧?”

就在這時,房門哐噹一聲,被撞開了。

一股陰冷的風吹入。

似乎有一把無形的大刀將床前的屏風劈開了。

吳小蝶驚叫著,往張慶的懷裡躲,張慶卻想著如何擺脫。

“呼”的一聲。

十幾個血紅的燈籠從天而降,將院子內外照得猩紅。

院子裡的一切如同染了血。

下一刻,一個大鼓和一隻銅鑼緩緩飄落,如同紙糊的一樣,可敲擊出來的聲響卻是實實在在的響徹黑夜。

看著門前無人自擂的鑼鼓,張慶與吳小蝶更是驚慌失措。

兩人都想著快快擺脫對方,可越是著急,就黏得越緊。

我心滿意足地魂歸屍身。

我並冇有急著將身上的血衣褪下,而是起身去了產房的外間。

我的乳母蘇娘和婢女小翠都在那兒呼呼大睡。

並非她們有意懈怠,而是張家母子事先給她們吃了加有昏睡散的飯菜,為的就是讓我在生產的時候,找不到可信之人。

張家母子確實做到了,生產時,我的的確確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然後死在產床上。

不僅是蘇娘與小翠,還有被派去請產婆的小廝阿湛,他也吃了張家母子給的飯菜,此刻就在門樓下,抱著柱子睡得死沉死沉。

然而,張家母子此刻就算是死也不知道,我死而複生了。

我將蘇娘與小翠拍醒。

兩人迷迷糊糊地看著我,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蘇娘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一臉自責:

“哎呀,姑娘,我怎麼睡著了,當真是該死。”

一旁的小翠也揉了揉睡眼,爬了起來,她爬起來的第一句話就是:

“姑娘,你怎麼下地了,不是在生孩子嗎?”

我對她們淡淡一笑:

“孩子已經出生了,一切都好。”

蘇娘念一句阿彌陀佛,然後去看了孩子,見孩子在睡覺,徹底寬了心,轉頭看一眼桌案上的沙漏,又是一陣驚:

“這都亥時了呀。咦,姑爺呢?姑娘生孩子,怎麼不見他人?”

我冷笑:

“他此刻應該在吳家表妹屋裡。”

蘇娘與小翠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小翠皺眉:

“這深更半夜的,他們倆孤男寡女在一屋做什麼?”

我知道她這又是在提醒我。

以前她也提醒過我的,想同我暗示張慶的不忠,可我總冇往深的想。

如今想來,她也挺為難的,怕我發現不了張慶的不忠而繼續被矇騙,又怕我發現了張慶的不忠而難過。

蘇娘到底年長些,看出了我神情的異常,她沉吟片刻還是開口了:

“姑娘,你當初就不該讓那吳家表妹進府的。姑爺他,他,哎!”

我扯了扯嘴角:

“現在不說這個了。你們去將府裡的其他人都叫起來,讓他們都去吳小蝶的迎春苑。”

張家母子在下人的晚飯裡加了昏睡散,故而此時府中下人都在昏睡中。

蘇娘似乎明白我想做什麼:

“姑娘這是要去捉姦嗎?”

我點頭。

她有些顧忌:

“這事要是鬨出去,隻怕名聲不好。”

我冷冷一笑:

“裡子都冇了,還要麵子做什麼?”

小翠對我的做法極其讚同:

“明明隻是個贅婿,竟敢偷人,實在太可恨了。還有那親家夫人,吃穿用度全是咱們李家的,竟還處處打壓姑娘,真是豬油蒙了心了。難不成她想當咱們李家的當家主母嗎?”

對,張慶是贅婿。

五年前,我的父親收留了無家可歸的張家母子,不僅供他們母子衣食住行,還供張慶讀書。可他們是怎麼對待我的父親的?

三年前,我的好婆母張吳氏趁我父親不在時,將一條五花蛇放進我父親的被窩之中。

當天夜裡,我的父親命喪黃泉。

從前,我不明真相,真心實意對待他們母子,可到頭,換來的是他們又一次的毒害。

他們在我的安胎藥裡下毒,在我生產之夜,將府中下人統統迷暈,害我與孩子慘死產床。

這一樁樁一筆筆的血債,我定會同他們母子算清。

當我到達吳小蝶的迎春苑時,府中的下人已經都在場了。

張慶與吳小蝶還在那兒,隻是上頭蓋了遮羞的錦被。

張母已經從我家的藏寶閣裡出來,她命令府中下人去找大夫,可下人們似被使了魔法般,都說邁不開腳。

她見到我來,先是有些驚慌,但仗著在場人多,很快就恢複過來,然後用試探地口吻問:

“盼兒,是你嗎?”

我笑:

“母親,你這是怎麼啦?為何這樣問?”

張母再三確認我還活著,就飛身過來,抓著我的手,用命令的口吻道:

“盼兒,你快讓人去找大夫。”

我挑眉,假意不知情,問:

“母親莫急,我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我要進屋,張母卻死死攔住我。

我心下冷笑,麵上笑嘻嘻:

“怎麼,這屋裡有什麼是不能讓我看的嗎?”

張母一時回答不上來。

同我一道來的蘇娘與小翠直接上前將她撞開,而我則大步進了屋子。

掀開被子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大開了眼界。

場麵一度很寂靜,也很尷尬。

顯然,誰也冇想到一直以來文質彬彬、知書達理的姑爺,竟然會在妻子生產的這個當口,乾出此等齷齪事。

張母尖叫起來:

“都彆看了,都不許看,都給我滾出去……”

可又有誰會聽她的話呢。

我是宅心仁厚的,並冇有對張慶以及吳小蝶過分苛責,甚至還很寬容地讓府裡下人去請了大夫。

對,我讓人請來了城南城北城東城西的大夫。

次日,全城的人都知道了我們家的醜事。

我本可以趁機將張家母子趕出李府,然後讓他們在某個黑夜裡,悄無聲息地死去,可我並冇有那麼做。

我要將他們留在身邊,慢慢地磋磨。

我要讓他們不得好死。

次日一早,婆母張吳氏就領著張慶與吳小蝶到我房裡,請求我成全他們。

我笑了。

贅婿要納妾!

這恐怕是打盤古開天辟地以來的頭一遭吧。

吳小蝶見我遲遲不開口,噗通一聲跪在了我腳邊,泣聲道:

“表嫂,我知道自己無臉提出這個要求,可,可昨夜我和表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如果你不成全我,那我,那我就隻能去死了。”

這是在威脅我嗎?

好呀,我這人最受不了人威脅,不過還是得做做樣子。

我裝出對張慶很失望的樣子,質問他:

“我父親走的時候,你是怎麼答應我父親的?”

張慶羞愧地垂頭不語。

張母忙出聲打圓場:

“昨夜的事也不能全怪慶兒。他聽說你要生了,一時緊張,就想著喝點酒壓壓驚,卻冇想到一個不留神喝多了。要我說啊,這就是喝酒誤事。”

輕飄飄的一句喝酒誤事就算是給我的交代了嗎?

都不知道該讓人說她臉大還是心大了。

我笑笑:

“母親說起這事,我倒想起來了,昨夜母親早早說要為我請產婆,可為何我等了一夜都冇等到產婆的影子呢?”

張母的臉一陣不自然,很快又振振有詞:

“我一早就讓阿湛去請了啊。你若不信的話,可以將他找來問一問。”

聽她說起阿湛,我又忍不住笑了。

吳小蝶見張母與我的談話偏離了軌道,立馬出聲提醒:

“表嫂,今日的事,你若不答應,我就一頭碰死在這兒。”

一旁的蘇娘與小翠氣急敗壞,想破口大罵,卻讓我的眼神製止了。

我以上位者的身份,居高臨下地看著吳小蝶,曼聲道:

“婆母與相公都同意你進門,我若反對,那就太不近人情了。隻是,”

我的話還冇說完,外頭就傳來了吵鬨聲,接著是吳小蝶的父親吳懿怒氣沖沖地闖進屋。

蘇娘當即喝道:

“哪裡來的狂徒,竟敢擅自闖入夫人閨房,真是膽大包天。”

吳懿一副潑皮無賴樣罵罵咧咧:

“張開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你們姑爺的孃舅。老子今天來,是給自己女兒討說法的。張慶,你個死小子,竟然敢對我女兒做出那種事。今天你們李家若是不給我們父女一個交代,那我就跟你們李家冇完。”

很好,張慶做的醜事,全都算在了我們李家頭上。

吳家舅舅不愧是賬房出身,這筆賬算的,算珠都蹦我一臉。

張母假裝氣憤地怒罵:

“吳懿,你這是在做什麼?難不成想威脅我們嗎?”

吳懿冷笑:

“威脅說不上,我就想讓夫人給一句痛快的。這事,你到底想怎麼解決?”

我勾一勾唇。

張吳兩家的戲碼還挺足的。

我很寬宏大量的,笑著抻了抻衣袖:

“這事本就是張慶虧欠表妹的,自然也該他負責。”

張吳兩家人聽聞我這話,無不麵露喜色,然而下一刻,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州府衙的人來了。

他們來宣佈一件事的——

州府決定革去張慶的功名。

張母當場炸毛:

“怎麼會這樣,知府大人是不是弄錯了,怎可無緣無故革除我兒功名。”

州府派來的衙役冷笑:

“如今杭州城內,誰人不知張慶品行不端。”

張母受不了這樣的對待,氣急敗壞地要去找衙役理論,可人家騎的是高頭大馬,她如何能追得上。

吳小蝶心急如焚,拉著張慶的手問:

“表哥,這可如何是好?”

張慶一時間也冇了主意。

張母咬咬牙道:

“我去府衙找知府大人問個明白。”

吳懿也憤憤不平:

“對,一定要去問個明白。咱們慶兒可是將來的狀元郎,如今他一個小小的知府竟然敢隨便說革除慶兒的功名就革除,實在太過分了。”

多麼同仇敵愾、相親相愛的兩家人啊。

我冷眼看著他們攜手去往州府衙。

我並冇有親眼看到張母如何大鬨州府衙的,隻知她是被抬回來的。

聽府裡跟著去州府衙的下人說,她統共也才捱了三十個板子。

三十個板子啊,不算太多,可她的情形委實有點兒慘。

後背都讓血水染透了,衣服和皮肉黏在了一起,撕開黏連的衣裳的時候,張母一度疼的昏死過去。

賢良淑德的我趕緊讓人去請大夫,可幽幽轉醒的張母卻執意不肯:

“你請那些人來做什麼,是不是想讓我羞死。”

我很是為難:

“母親,您的傷勢這樣嚴重,不請大夫看的話,怕是不容易好。”

張母怒道:

“你是嫌我們母子還不夠丟人嗎,還想讓那些老匹夫來看我的身子嗎?想叫我身敗名裂嗎?”

我:“……”

張母臥床養傷期間,脾氣極度暴躁,動不動就打罵伺候她的婢女。

我看不下去了,委婉地同她商量,試圖說服她,讓吳小蝶來服侍。

冇想到張母一聽到吳小蝶的名字,再度爆發了:

“你找她來做什麼,你是想氣死我嗎?”

我很納悶:

“母親,小蝶表妹是您的親侄女,她一定會全心全意照顧您的。”

張母咆哮起來:

“那個小人,若不是她,我兒的功名怎麼會被革除。你讓她來伺候我,豈不是要氣死我。”

啊,原來這就恨上了呀。

我勾一勾唇。

報應,這纔剛開始。

對於張慶被革除功名一事,我也表現出了氣憤,並且我還一不小心提了一嘴:

“父親在時,倒是與那知府有些許的交情。”

張家母子一聽,四隻眼立馬亮了。

隔日,張慶就跑來旁敲側擊,試圖勸說我出馬幫忙疏通一下他與知府大人的關係,好叫知府大人收回革除他功名的成命。

我怎麼可能不同意呢。

我自然是欣然同意。

知府大人的確與我父親交好,而且知府太太還是我乾孃。

隻是這件事,我從未同張慶說起。

在我的努力下,張慶的功名又恢複了。

這一次,他痛定思痛,決定用心讀書。

不過,他的這個想法才堅持了不到三天,又疲軟了。

讓他疲軟的人是吳小蝶。

自打張慶功名被革除,張母去州府大鬨不成,反被打板子之後,張母就絕口不提讓吳小蝶進門的事了,可吳小蝶並不死心。

第一次,吳小蝶主動找上我,想讓我成全她與張慶。

我首先表現出了通情達理:

“之前,我是真不能接受夫君納妾,可如今不一樣了。我有了俊兒,實在是騰挪不出時間伺候夫君,若是妹妹能進門,也能幫忙照顧一二。”

吳小蝶聽我這話,很是詫異。

我笑著拍拍她的手:

“妹妹要是不信,明日,哦不,等會兒,你就跟我一道去見婆母。咱們請婆母成全。”

吳小蝶這纔沒有懷疑。

當天,我就帶她去見張母了,可張母一見到她,就大發脾氣,破口大罵,說她是狐狸精,害得他們母子差點兒身敗名裂雲雲。

吳小蝶很是憤怒,卻也不敢跟張母硬對硬。

隔了兩日,我主動去找吳小蝶,並有意無意地暗示她:

“說到底,還是冇孩子。若是有孩子,誰也拆不散你們。”

得了我暗示的吳小蝶,粘著張慶。

吳小蝶的娘本就不是什麼好人,精通各種拿捏男人的手段,吳小蝶自然學得不少,短短幾日,就將張慶迷得神魂顛倒。

於是,張慶的苦心讀書計劃徹底泡湯,與吳小蝶……無法自拔。

此事很快傳到了張母耳朵裡。

張母氣得直捶床:

“那個蹄子,小昌婦,這是嫌害我兒還不夠慘嗎?”

我溫言軟語安慰:

“想來表妹也是愛慘了夫君。”

張母更是怒從心頭來,怒喝:

“你去把那人掃地出門,快去。”

我很無奈:

“母親,夫君這人您還不知道嗎,我們越是反對,隻怕他會愛得越慘。我若真將表妹趕出府,到時隻怕他與我的夫妻情分,還有您同他的母子情分也都要受影響的。”

張母氣得更加用力捶打床榻。

我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然後道:

“城南有一間廟,當今的宰相周居曾經就在那裡讀書,最後考取功名的。若是夫君願意的話,明日我就讓人同那廟裡的主持打聲招呼,讓夫君也去那兒讀書,如此也能暫時擺脫小蝶表妹。您看可好?”

張母原本是不同意讓張慶出去讀書的,怕他吃苦,可是聽說是當朝宰相讀過書的地方,於是立馬同意了。

次日,我將蘭若寺主持同意張慶過去讀書的事告知張母以及張慶。

張慶頭一個不同意。

這段時間他與吳小蝶打得火熱,自是捨不得去的。

我故作識大體道:

“家中人多事多的,來來回回,難免會打攪到夫君讀書。夫君可是要考狀元的,怎麼能叫這些瑣事影響了呢。”

在前程與美人麵前,張慶最終還是選擇了前程。

張慶去蘭若寺的前一夜找過我,試圖從我這找到些蛛絲馬跡,好驗證那天夜裡他與吳小蝶見到的到底是人還是鬼。

他問:

“盼兒啊,你生俊兒那天夜裡,可曾離開過產房?”

我裝出一臉不解:

“夫君怎麼會問這話?那天我的確離開過產房了,還給你們請了大夫的,你忘了?”

張慶摸了摸鼻子,又問:

“我是說在那之前。”

我訝異:

“夫君說的這是什麼話?在那之前我不是在生孩子嗎。”

張慶皺了皺眉,似乎還不死心:

“可那天夜裡,我分明看到你了。”

我不可控製地露出鄙夷:

“夫君怕是眼花了吧。”

張慶堅決否認,還表示吳小蝶也看到了。

我讓他將當時的情形說一下,他倒也不隱瞞。

我聽完他的話,呀一聲驚呼:

“你說的鬼魂讓我想起了老周。”

兩年前,城西布莊的周掌櫃突發疾病,不到兩日就亡故了。

管家老周提議讓城西布莊的老夥計安大來接替周掌櫃之位,可張慶卻同我極力推薦他的舅舅吳懿。

看在張慶的麵上,我最終讓吳懿來接手了城西布莊。

可冇想到,不到半年的時間,城西布莊的賬就出了大問題。

發現城西布莊賬目有問題的當晚,老周便主動說要去查賬。

也就是在那個夜晚,老周出事的。

第二日,得到訊息的我,立馬趕往現場,就看到了橫死在街頭血肉模糊的老周。

老周雖是李家下人,可他對我而言,甚至比父親還親。

父親常年在外經商,一直以來是老周在教導我,他教我如何治家,教我如何做人。

他常說:

“做事先做人,為人先為德。”

誰都冇想到,一生以德服人、以德報怨的他,竟落得那般淒慘的下場。

怎叫人如何不恨。

而張慶,就是殺死老周的凶手。

聽我提起老周,張慶的麵色顯然有一瞬的慌亂。

我繼續道:

“老周死的時候便如同你說的那樣,披頭散髮,滿臉是血。”

張慶打了個激靈,沉默了有片刻,冷靜道:

“不是老周,那樣子根本不是老周。”

我突然看著他背後,驚叫起來:

“老周,你站在夫君背後做什麼?”

張慶嚇得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哈哈大笑,看著麵色慘白的張慶調侃道:

“夫君,你這是怎麼啦?我不過跟你開個玩笑,瞧你嚇成什麼樣了。”

張慶惱羞成怒:

“李盼兒,你你太過分了,這種玩笑豈是能隨便開的。”

我立馬認錯,態度很誠摯。

張慶卻還一臉憤懣地瞪我。

我笑嘻嘻道:

“好啦好啦,不就是跟你開個小玩笑而已,至於這麼生氣嗎。老周是死在外頭的,就是想冤魂索命,也是去找殺害他的歹人,而不是來找你。夫君,我說的對不對?”

張慶不予回答,氣憤地拂袖而去。

次日一早,張慶終於出發去蘭若寺了。

送走張慶的那一刻,我的唇角勾起了一抹陰冷的笑。

轉過頭的時候,我給了周誌一個眼色。

周誌心神領會地點了點頭。

周誌是老周的侄子,因為父母早亡,打小就跟在老周身邊。

他與我也算是青梅竹馬了。

一開始,父親是想過讓他來當李家的上門女婿的,可老周卻不肯。

因為他們周家也才周誌一根獨苗苗。

老周出事的那一夜,便是他陪同老周去的。

對於老周的死,他始終耿耿於懷,自責不已。

他說那夜若不是他半道鬨肚子,一定不會舍下老週一人獨自前往城西布莊的,那麼老周也就不會慘遭歹人毒手,橫死街頭了。

我重生後,仔細問過他,那天出發之前,他吃過什麼。

他告訴我:

“是姑爺,他給了我一個醬豬肘子。”

當他說出這話的時候,似乎就明白了什麼。

後來他又查出,那一夜,隻有張慶去過馬廄。

當時,他恨得目眥欲裂。

我讓他彆聲張:

“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如今,是該報仇的時候了。

周誌出了府,轉頭去了煙花柳巷,很快從中帶走一個叫梅兒的姑娘,然後直接送往蘭若寺。

張慶走後,我一心一意伺候臥床養傷的張母。

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張母的傷勢時好時壞,不過總體是朝壞的方向而去。

對於張慶的離開,吳表妹很是傷心。

我這個知心表嫂自然要安慰她:

“夫君是去讀書的,表妹何必如此悲傷。若是實在不捨,等過一段時日,你便去看他。”

吳小蝶這才抹了淚:

“表嫂,你當真不恨我嗎?”

我失聲笑了:

“恨你?現在大家不都好好的嗎?我什麼要恨你?”

吳小蝶將信將疑:

“你會趕我出門嗎?”

我攤攤手:

“當然不會,不過婆母,”

我冇有把話說明,但吳小蝶已然聽明白了,恨恨咬牙:

“姑母就是見不得我好。”

我故作無奈地歎氣。

隔日,我去給張母上藥的時候,再次裝作漫不經心地同她提了一嘴:

“母親,如今夫君一人在外讀書,身邊冇有個可心的人照顧,我心裡著實有些過意不去。不如就讓表妹去照顧他吧。”

誰知張母聽我這話,直接炸了:

“不行,那個喪門星,跟她那個娘一樣,除了會那些勾男人的狐媚子手段,就隻會帶來禍端。你讓她去照顧慶兒,那不是害他嗎?”

在門外的吳小蝶聽了火冒三丈,衝入屋中,尖聲質問張母:

“姑母,我與表哥是相愛的,連表嫂都肯接納我,為何你卻不肯?你若當真這樣不仁,就彆怪我無義了。”

這是威脅啊。

哎呀,她們吳家真是代代出狠角色啊。

我的唇角無聲無息地扯了扯。

張母怒斥:

“我們李家對你們父女還不夠仁慈嗎?你父親管的那鋪子是什麼情況,你以為盼兒不知道嗎?”

吳小蝶冷笑:

“那也是表嫂仁慈,與姑母你何乾?”

張母咆哮:

“你個不知死活的,要不是我們,你父親怎會有資格當城西布莊掌櫃。要不是我們,你會在這裡吃香喝辣,錦衣玉食嗎?”

吳小蝶惱羞:

“我不管。現在杭州城人人皆知我與表哥好了。你若不讓我嫁給他,那就是不給我活路,我便死給你看。”

我幾乎要拍手叫絕。

吳小蝶跑了,張母氣得不輕,咒罵起來:

“這蹄子,真以為在我這兒要死要活的,我就會心軟嗎?我呸,她要死便趁早死去,彆害我兒。”

兩日後,當張母得知吳小蝶跑去蘭若寺找張慶,並且留宿在那兒的時候,氣得暴跳如雷,大罵吳小蝶。

我好言相勸:

“母親,要不您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鬆鬆口,同意了他們吧。”

張母見我這個態度,不由得破口大罵起來:

“你是死人嗎?人是要搶你的丈夫,你還幫著人說話……”

我深感委屈。

當吳小蝶春風得意地從蘭若寺回來後,我默默流著淚,將自己的委屈同她哭訴了。

吳小蝶聽完,一張俏臉紅一陣白一陣,直罵:

“那個死老妖婆,總有一天不得好死。”

張母自然不會那麼快就死。

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張母終於生了褥瘡。

她的背後長出了密密麻麻的一片紅水皰,一觸碰,就疼得跟殺豬一樣嗷嗷叫,然後破口大罵為她擦身的婢女。

許是拖得時間太久了,她開始疑神疑鬼,一開始是懷疑我在她的藥裡做了手腳。

我便讓人拿著大夫開的方子去藥店抓了藥,然後在她屋中,當著她的麵熬煮。

如此過了半個月,她的屋子裡日日熬藥燉湯變得又潮又濕,而她的褥瘡不僅冇好,反而更加嚴重了。

成片成片的褥瘡開始化膿潰爛,疼得她夜夜嚎叫。

我讓她下地走動走動,她卻怒目圓睜,將我罵得狗血淋頭,說我巴不得她早死。

這一次,她當真是誤會我了。

我是不想她那麼快就死的。

我要讓她眼睜睜地看著她兒子一點點爛死,然後她再死的。

燠熱的盛夏,張母的後背潰爛流膿到冇有一塊好肉了。

腐肉引來了成群成群的蒼蠅在她背上吸食爛肉汁,下小卵。

小卵孵化成蛆蟲,又以她的血肉為食,不斷地在她潰爛的血肉裡鑽進鑽出。

府中的婢女已經不敢為她清理傷口了,是我強忍著噁心,為她清理傷口,上藥的。

我的美名早已在杭州城內傳得人儘皆知,無人不誇耀我的寬容大度、識大體,更讚美我的賢惠孝順。

就連張母對我也無法挑剔了,於是她開始懷疑自己是被惡鬼纏身了。

她讓我去找大師來驅鬼。

我自然是二話不說,就為她請來了大師。

大師拿著羅盤在府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表明:

“是冤魂索命。”

張母聽聞後,嚇壞了,一張灰敗的臉,變得慘淡。

她顫聲乞求:

“大師,您一定要救救我,想辦法讓那惡鬼魂飛魄散呀。”

我冷笑。

大師卻道:

“貧道隻驅魂,卻不會殺鬼。做人做事留一線纔是上善之道。”

張母不依不饒:

“大師,您若肯將那惡鬼除去,我便拿出李家一半的家產當酬謝。”

我低垂的眼眸閃過一絲陰霾,然後抬頭看向大師:

“大師為何說我婆母的病症是因為冤魂索命呢?”

大師看向張母,目光陰冷:

“是與不是,張老夫人心裡有數吧?”

張母的神色有一瞬的慌張。

我很冇眼力勁地問張母:

“母親,您是做過什麼對不起他人的事嗎?否則怎會叫冤魂纏上?”

張母狠狠地瞪我一眼,冷喝:

“你當兒媳婦的,竟敢胡亂猜忌婆母,簡直大逆不道。”

我扯了扯嘴角,隨即趕忙做小伏低認錯。

之後,大師告訴她,冤魂是滅不了的,但可以請求冤魂寬恕。或許那冤魂真的會被她的認錯態度感動而不再糾纏。

張母的表情很是不屑,但我知道她聽進去了。

隔兩日,她突然問我上回給我父親上香是在什麼時候。

我半開玩笑地問她:

“怎麼,母親難不成以為是我父親作祟?”

張母的臉分明有一瞬的驚慌,不過很快就恢複過來,連聲罵道:

“混賬東西,胡說八道什麼,你父親待我們母子向來親厚,又怎麼會來傷害我。”

我意味深長地笑了:

“原來母親記得我父親對你們的恩德啊。”

張母不敢與我對視,目光閃爍。

吳小蝶的身上起了紅疹子,手心腳心尤為多。

我算算時間,距離她第一次去蘭若寺,差不多有三個月了,該是發病的時候了。

我很貼心地替她請來大夫。

大夫問吳小蝶:

“姑娘可覺得癢或者是痛?”

吳小蝶搖頭:

“不痛不癢。”

不痛不癢,卻已潰爛。

大夫的麵色變得凝重,往後退了兩步:

“那姑娘彆處是否還有這樣的紅疹子?”

吳小蝶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然後搖了搖頭。

大夫慎重地告訴她:

“姑娘請務必說真話。”

吳小蝶卻羞惱不已,一口咬定自己冇有隱瞞。

大夫見她不肯說真話,也就冇有強求,搖頭走了,走之前隻說了一句:

“姑娘好自為之吧。”

我在花園追上大夫,歉然同大夫道:

“實在抱歉,我家這表妹她還待字閨中,有一些話,她不好意思說。”

老大夫冷哼一聲,滿臉的鄙夷:

“還待字閨中,怕是昨日黃花了吧。”

我忍住笑,表現出很關切的樣子詢問:

“但不知我家這表妹是患了什麼病?”

老大夫歎了口氣:

“夫人有所不知,這位吳姑娘所患極有可能是花柳病。這花柳病是會傳染的,夫人切莫同她走太近,以免被傳染。”

我一臉驚詫:

“怎麼會呢?”

我怎麼會不知吳小蝶患的是花劉病呢。

我不僅知道,還知道她的病是怎麼來的。

她的病是從張慶那兒傳染的。

而張慶的花劉病是從一個昌婦身上染的。

更重要的是,那個昌婦是我讓周誌找的。

周誌千挑萬選,專門選了張慶喜歡的款,然後偷偷送到蘭若寺。

那昌婦最是會勾男人,在蘭若寺假意與張慶來了個偶遇,之後眉來眼去,再就順水推舟,最後水到渠成。

時至今日,張慶還不知半年前,每晚和她好的女子是個昌婦,他更不知自己已萬劫不複。

我很善解人意地將吳小蝶送去陪伴張慶。

不到半個月,張慶就發病了,高燒不退,全身潰爛。

我第一時間將這個訊息告知張母:

“大夫的意思是,夫君所患乃花柳病。”

張母如遭雷擊,捶胸頓足,嚎啕大哭起來。

張母幾度讓我將張慶接回府:

“他到底是你夫君,你去把他接回來,彆叫他死在外頭。”

我心中冷笑,麵上裝出無能為力:

“大夫說夫君已病入骨髓,不適合移動,否則死得快。”

張母又嗚嗚哭起來:

“我苦命的兒呀。你將我送過去,死之前,無論如何我都要見見他。”

我笑了,笑靨如花。

她的這個請求,我求之不得。

我當天就將她送去蘭若寺。

張慶與吳小蝶早已被隔離在廂房內,兩人爛在那兒,無法動彈。

張母被送去後,他們娘三抱頭痛哭,場麵一度很淒涼。

見過張慶,張母便要求回府。

我隔著鐵門告訴她:

“大夫說,花柳病會傳染,母親方纔同夫君與表妹又摟又抱的,身上怕是早已沾染了那病。若是母親這樣回去,萬一將這病傳播出去,那豈不是罪該萬死。”

張母回過神來,怒目看我:

“李盼兒,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笑而不語,然後看向張慶:

“夫君,我今日來呢,還有一個訊息要告訴你。那位梅兒姑娘,早在半年前就爛死了,你彆惦記她了。”

張慶聞言,強行爬到鐵門邊,用虛弱的聲音質問我:

“李盼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怎麼知道梅兒姑孃的?”

“是你,是你在設計我對不對?”

“李盼兒,你給我回來,你給我回來……”

鐵門內,張慶像瘋狗一樣咆哮。

鐵門外,我翩然遠去。

我知道張家母子和吳小蝶的餘生已註定。

他們會在那幽暗狹窄的鐵門內,眼睜睜地看著彼此爛死,永遠不分開!

冬已去春將至。

我站在暖陽下,感受風和日麗,靜待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