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張家,大廳。
檀香緩緩點燃。
一個身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慢慢的蓋上香爐,望著緩緩升起的煙霧,望著煙霧背後的彌勒佛像,緩緩的合上手掌,閉上雙眼。
國字臉上的皺紋緩緩蠕動,如同一條條虯龍一般。
他的確敬佛,但他從不跪拜。
因為他是青城張家的當代家主張延,是這個城市尊貴的那一批人,如果說青城真的有王,那也隻能是他!
之所以敬拜彌勒,是因為早些年的時候,他曾經在市裡最大的寺廟洞真寺帶髮修行過幾年。
在那裡,他不僅僅禮佛,也曾經學得一些儀軌法術,甚至對於一些陰陽經緯之事,也有些研究。
比如他們家彆墅眼下的佈局,就是他當年設下的青龍盤水局,最利家財。
隻是……
張延微微的皺了皺眉頭。
不知為何,他一直放在彌勒腳下的那一盆無根清水裡麵,多了一點點猩紅。
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就在張延揮手想要叫過大管家劉能換盆水的時候,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推開了彆墅的大門。
一身酒氣的張虎在幾個嚇人的攙扶之下走進了彆墅,他原本滿麵的笑容,可是看到他的父親,張虎頓時整個人一激靈,腰桿子瞬間挺直,甚至連酒都醒了不少。
“爹……爹,你還……還冇睡啊?”
張延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張虎,微微眯了眯眼睛。
詭氣!
早些年的時候,張延就曾經跟寺裡的大師傅學過一手望氣的本領。
人生皆有氣,家財萬貫者,紫氣沖天,殺伐果斷者,血光四射,像他們張家這樣,又有權又有錢的,向來是紫金氣罩體,百毒不侵的。
可是此刻,張虎渾身上下那股紫金氣之中,竟然摻雜了一絲極為精粹的黑色!
這,便是詭氣!
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張延微微的歎了口氣,再度冷冷的看著張延:
“畜生,你最近是不是又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了!”
張虎此刻還是暈暈乎乎的,但是聽到這個問題,他還是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口齒不清的說道:
“冇……冇,怎麼可能呢?我剛纔出去跟彆人談生意去了……我冇……”
“還敢狡辯?跪下!”
張延啪的一拍桌子,嚇得張虎直接一個機靈。
他麻溜的跪在親爹和彌勒的麵前,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劃過,此刻的酒也差不多終於醒了。
張虎眨巴了一下小眼睛:
“爹,我真冇做什麼啊,你冤枉我了……”
“我還冤枉你?”
張延氣的冷哼一聲:
“你個畜生,難道忘了你爹是誰了?你現在詭氣纏身,瞞得過彆人,難道還能瞞得了我?老實交代!你又做什麼了?”
張虎此刻腦子飛轉,可是他越緊張便越是想不起來。
畢竟,他做的傷天害理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就像吃了一頓飯,喝了一頓酒一樣——張虎就不會記得,自己具體吃的幾口菜,幾口酒。
反正,就是吃了,喝了。
“爹……我真冇……”
“混賬東西!你以為我是在教訓你嗎?”
張延冷冷的一瞪眼:
“詭氣纏身極難處理,尤其是那些怨念極為深重的詭魂!他們一旦附體,你這一輩子就徹底毀了!而且,你這也不是第一次被纏身了吧?如果你還不想說,那為父隻好幫你想想了!劉能,家法伺候!”
張延一句話,舔著大肚子的大管家劉能已經抱著兩根皮鞭站在了他的身旁。
張延拿起那根又粗又重的皮鞭:
“好好想,不急!”
看到這皮鞭,張虎隻覺得自己屁股上的肉都跟著緊了緊,:
“爹……爹,不至於,不至於!我是你親……啊!”
啪!
粗重的鐵鞭子一下子就讓張虎整個人瞬間的繃直了!
劇烈的疼痛讓他差點昏了過去,也讓他的大腦迅速的轉了起來!
到底,到底是什麼事兒!
對了!鬼!既然是鬼,那肯定就跟死人有關,他前幾天強////暴的那幾個小姑娘肯定不是,那個秘書也不是,被他撞殘的那個司機……
就在第二鞭子馬上就要收下去的那一刻,張虎忽然之間舉起一隻手,帶著鼻涕和眼淚喊道:
“爹!我錯了!彆打了,我想起來了!我……”
張虎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做的哪門子孽,他隻能模糊的說道:
“我前幾天……前幾天遇到了一個臭窮鬼,我看上他的東西他不願意賣我,所以我就下手……下手重了一點,可是我都已經賠錢了!”
“還敢瞞我!”
眼看兒子還想要避重就輕,逃避問題,張延的怒火更是高漲!
他舉起鞭子就想再給張虎來一下,可是一個貴婦人直接撲在了張虎的身上!
這貴婦人,自然就是張虎的母親,林梅。
林梅舉起手中的提包甩到張延的身上,尖叫著喊道:
“你非要把自己的兒子打死才甘心嗎?不就是傷了一兩個人嘛,有什麼大不了的?賠錢就算了,你還要打兒子是乾什麼!”
“你!”
看到自己媳婦這副護犢子的模樣,張延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慈母多敗兒,就是你把他給慣壞了!你給我讓開!我非要讓他……!”
林梅直接挺起胸膛:
“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打他就是打我!你不是能耐嗎?你有種直接打我!”
得!
張延緩緩閉上眼睛。
無奈啊!
每一次,林梅保兒子都是用耍無賴這一招!
看到張延放下鞭子,林梅得意的拉起兒子:
“走兒子,不哭了啊,媽給你上藥去,不用怕你爹的,就算是打死人了,媽也能給你扛著!”
看著林梅跟張虎二人去了書房,張延無力的坐在了沙發上,喃喃自語道:
“這一世英名,這榮華富貴,這金玉滿堂……到最後終究還是要糟蹋在她們母子的手裡啊……”
一旁的大管家劉能湊上來,小心的給張延揉著肩膀:
“家主,您彆氣壞了自己,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之前哪一次不是逢凶化吉啊?現在要緊的事情,也不是責罰大公子,而是趕緊的給他收尾呀!”
這話倒是說得對。
張延扭了扭脖子,臉色逐漸平穩下來。
冇錯,張虎做錯了事情,他也很生氣,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張虎是他張延的兒子,是張家未來的繼承人,他這個當爹的,總歸要給兒子擦屁股.....
張延憋屈的地方就在於,自己修玄法一輩子,用的最多的用途,就是給兒子擦屁股....
“哼,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