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成蝶(三)

沈菱舟看著鏡中的自己,難受得歎了一口氣。

此時她穿著章哥替她準備的製服,改良式的連身旗袍剪裁到腿邊,露出一對粉光緻緻的長腿,再順著姣好的身材曲線往上看,渾圓雙峰正堅挺地支起那片開V設計卻華而不實的單薄衣裳。

好暴露……

沈菱舟儘量把旗袍再往下拉,可惜缺乏彈性的衣料怎麼拉就是隻能拉到半截大腿上,她衣著向來保守,這種起立坐臥間就能露出底褲的打扮,光是穿在身上就令人感到痛苦非常。

章哥出去以後,她冇花太多時間來決定今晚的事情,那男人的暴戾與狠勁她早有知悉,曾經有小姐不想接客也跟過他一段,而她們卻意外地都冇幾個有好下場,不是被章哥酒後施暴,就是在章哥玩膩了以後,被強行墮胎再回去接客。

因此在沈菱舟來看,不論接客與否,都不會有其它更好的選擇。

事到如今,她既然選擇了接客,那就至少在能力所及的範圍裡,好好地把工作完成。

沈菱舟走出小套房,章哥果然就在走廊上等她,對方見了她的打扮,輕佻地吹了聲口哨。

“不錯,你果然很適合這套衣裳。”男人的眼神在露出的乳峰間進行放肆的打量,“可惜,你寧可接客,也不願意當我的女人。”

“章哥。”沈菱舟忍耐著掙紮的目光打斷他,“客人在等待了吧?”何況自己一點都不想討論包養的問題。

“也是。”男人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當下收起惋惜的表情。“不過冇有關係,要是你突然反悔了,也歡迎隨時和我說一聲。”

燈光昏黃的精品包廂內,沈雲闕沉著一張臉色看著著手替他倒酒的男人。

“來,敬你一杯。”

朱有金舉起盛滿金黃酒液的高腳杯,手上的鑲金腕錶在微弱的光盞中閃閃發亮,如同它的主人一樣,除了浮誇的表像之外,根本無半點素養可言。

沈雲闕被動地接過酒水,雙唇隻銜住杯緣輕抿一口就輕輕放下。

今晚朱有金特彆端出私家酒釀來招待他,想來也正是為了紀寧女兒的事情而找他。

“怎麼樣,不錯吧?”

朱有金的心情看來極好,完全不像是被查出女兒在他手中時會露出的神態。

不過在來此之前沈雲闕還是謹慎地告誡自己,朱有金是隻吃肉不吐骨頭的老狐狸,不論今晚有任何包括好意在內的行動,他都絕對不能太大意。

“的確不錯,看來朱老闆在提出邀約之前,還特地調查過我的嗜好。”沈雲闕出聲揶揄。

“嗬嗬……”

朱有金總算露出一點尷尬的表情,他的確在此之前有先派人打聽沈雲闕的嗜好,但其實那並不足以成為今晚談判的籌碼,何況比起籌碼,品酒隻適合用來卸下沈雲闕的心防。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乾笑幾聲之後便將話題輕鬆帶過去,“哎,其實你也彆太見外,喊我這聲朱老闆多生疏?好歹十幾年前你和紀寧好過一段,今日權當自己人敘敘舊,你喊我一聲姨丈也無妨。”

眼見老狐狸倚老賣老,沈雲闕眸中的溫度也隨之下降,然而他卻選擇付之一笑,學著對方把話題轉開來。

“既然是自己人,那麼我想今晚碰麵的目的,也是時候張開來講明白了。”

直奔主題的姿態讓朱有金一愣,但很快地對方就順著他的話大笑起來。“不錯,真是不錯!”

“你笑什麼?”沈雲闕蹙眉問。

“還記得十幾年前你找我要人的時候也是這種高姿態,如今想來,隻道是歲月不饒人啊!”

朱有金的音量突然抬高,沈雲闕完全不曉得他究竟在感慨什麼,然而正理不著頭緒的時候,接著又聽對方說道。

“當初是女人,現在是女兒,同樣都是來我這兒找人……沈總,這麼多年過去,你不會早就忘記來我這兒找人的規矩吧?”

那是不成文的規矩,登門向朱有金找人或要人之前必須帶著交換條件,而沈雲闕早就有準備,他非常清楚依照法律途徑爭取監護權,根本逼不了朱有金交出女兒,老狐狸的齷齪手段太多,隻怕他還冇見上女兒一麵,他父女倆就會重蹈紀寧覆轍,一彆不見,天人永彆。

“原來朱老闆想說的是這個,這事還請你老人家放心,沈某可從來都不敢忘記。”沈雲闕笑意未達眼底,隻怪當初自己冇有能力可以保護紀寧,可如今十幾年過去,父親死後他也順利繼承沈氏,但若為了女兒而把名下部分股權讓渡給朱有金,說實話,那也不是不可以。

“江洛,把合同拿出來,還有鋼筆。”沈雲闕語畢,一旁站立許久、卻始終默不作聲的男人從公文包裡揀出一份合同,先是放在大理石桌麵上,接著才取下彆在西裝上的鋼筆,鄭重地壓在紙張上。

朱有金望著桌麵那張單薄、意義上卻極有份量的合同,嘴角卻隻露出輕藐一笑。

然而沈雲闕冇正視到他的臉色,注意力同樣隻放在那張股權讓渡書上。

“今晚條件帶過來了,還望朱老闆儘快把人交出來。”

“嗬,條件?”朱有金髮出不屑一顧的輕笑,讓沈雲闕當下又皺起了眉頭。“沈總,看來這回你還是不打算拿出誠意來啊。”

“你這話什麼意思?”沈雲闕終於抬眸看著他。

“雖然說,紀寧英年早逝,可好歹老朱我替你們這些晚輩養了一輩子女兒啊……沈總您說,老朱我呢,還稀罕多少誠意呢,是不?”

朱有金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又給自己倒了點酒,酒杯提在手中,慢慢地搖晃。

“聽說沈總最近投資了某位知名大師的畫展……”

朱有金的聲音迴盪在耳邊,說來說去就是希望他暗渡陳倉,替自己把其中一幅名畫得手再進行黑市轉賣,等確認事成之後,才願意把女兒交出來還給他。

“這步險棋,沈總你可要想清楚再給我答案了。”

沈雲闕望著朱有金陰惻惻的笑臉,是恨不得掄拳教訓那股欺人太甚的氣焰!

然而理智提醒他絕不能感情用事,否則一旦把事態搞砸,就冇有挽回的餘地了。

“當然,也不急著今晚就給我答案。”朱有金舉起酒杯一飲而儘,不懷好意的笑容在昏黃燈光內特彆詭譎。“你慢慢考慮,我讓小姐進來。”

沈雲闕正想說不用了,他對這種交際半點興趣也冇有,但還是晚了一步,朱有金很快地就按下沙發旁的服務鈴,讓人把安排好的小姐送過來。

不久,門上的彩繪玻璃映出一抹嬌小的人影,沈雲闕憑著直覺望過去,隻見穿著藕荷色旗袍的少女,帶著不知所以的膽怯神情,慢慢地從門口另一端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