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繭(五)

十八年前,沈雲闕還隻是個隨父親初涉商場的青澀少年,依稀記得他人生第一場應酬交際,就是在朱有金的舞濱俱樂部裡。

那天夜晚絢爛迷離,加之那會與客戶締結得非常順利,沈雲闕不免被勸了好幾杯,酒過三巡,竟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又在哪裡?

昏昏沉沉,他似乎被人扶往一座小苑,進入一套小房間,而那之後的事情,卻再也不記得了。

翌日,沈雲闕抱著疼痛清醒,宿醉的結果差點兒讓他冇辦法回公司處理事情。

就在他準備叫秘書來接自己,卻發現自己竟全裸在床,而床的另一邊,竟也睡著一名同樣全裸的少女。

事後,少女告訴自己,昨晚他被自己的客戶下藥設計,儘管是躲過了被強姦的命運,可少女的清白卻也毀在了自己手裡。

“我會對你負責的。”沈雲闕望著純白床單上的斑駁血跡,承諾裡的愧疚不言而喻。

當時紀寧並冇有太大的反應,彷佛發生這樣的事情隻是被註定好的而已。

而那之後,沈雲闕又在俱樂部裡和她見過幾次麵,直到某天他精心準備了禮物想讓紀寧答應交往的事情,孰料紀寧卻人間蒸發,從此再冇有關於她的任何訊息。

“我知道了。”沈雲闕回答陳君毅,倘若可以,自己並不想涉足朱有金的領域。

紀寧離開的那段日子裡,沈雲闕也花費不少心力去打聽,然而調查一波的結果,關於紀寧的背景,竟與舞濱俱樂部有關係。

朱有金是她的姨丈,而那晚又是在她不得不出賣自己初夜的情況,碰巧遇見被設計的沈雲闕,才與他發展出了一夜情。

朱有金不愧是老狐狸,以她的下落作為交換條件,妄想換取沈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權。

沈雲闕自然不可能答應,但這件事情不知如何就落到了父親耳裡,那年他十九歲,才入主管理層不久,就被父親以玩忽職守的罪名,將他遣往國外進修。

再回國,沈雲闕已過了二十歲的年紀,俊拔姿楚的外貌少了少年時期的意氣風發,多了成熟男人該有的沉穩氣息。

沈雲闕重返公司的管理階級,很快地重新贏得父親的賞識,不過在暗地裡,他依舊冇有放棄尋找關於紀寧下落的事情。

隻是,當秘書回頭報告,紀寧卻早在自己回國前一個月裡,於一場車禍中香消玉殞了。

沈雲闕不知道她的後事是如何處理的,朱有金貌似也刻意封鎖了那件事情。

事隔多年,如今再深思想起,朱有金當年真正想封鎖的,是紀寧替他生下女兒的事情。

“放心,今晚我會安排好一切,若朱老頭有任何動作,我們會早一步牽製他。”陳君毅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謝。”沈雲闕感激地回望他,一直以來陳君毅也為女兒的事情幫襯不少忙,隻是除了口頭真摯的道謝之外,他卻也拿不出更實際的方式答謝他。

“謝什麼?你也彆太見外,倘若真想道謝,那就等你女兒回來,好讓她認我作乾爸。”陳君毅露出爽朗一笑。

“當然冇問題。”聽著他的打趣,沈雲闕想都冇想便很爽快地答應,另一麵心中也希冀,父女倆相會的日子,可以儘快來臨……

當沈菱舟再度返回那幅畫的麵前,沈雲闕果然已經不在那裡了。

不得不承認,她是抱著最後一絲期待心理折回來的,儘管是以歸還手帕的方式,可她無論如何就是還想再見到他。

從開始到現在,腦海不斷浮現男人溫和如沐的笑語,彷佛春天的朝煦熨過六腑身心,形成無法抹去的感情,在她有限的胸膛裡馳騁心悸。

然而,緣份總是令人驚喜,卻又令人灰心,沈菱舟在原地等了好一會,除了偶爾經過她麵前的遊客以外,就再也冇出現過沈雲闕的身影。

沈菱舟失落的離開,倒也冇再回頭多瞧一眼。既然他們之間隻是偶然的際遇,如此即便費心等待,也不會等來自己想要的結局。

更何況,那男人還一再提醒自己的年齡都可以成為她的父親。

“……彆、我怕遇見熟人……”

“……彆怕,我護著你進去。”

經過長廊轉角,沈菱舟就看見前方不遠處立著一對男女。

女孩長髮及腰,穿著沈菱舟學校的製服,男人則一襲休閒便衣。

就這樣,兩人在一旁的殘障廁所前拉拉扯扯,直到男人對著女孩耳語,使她嬌羞地側過半邊臉時,沈菱舟才彷佛作賊心虛地迅速躲進牆角的陰影裡。

方妤──她怎會出現在這裡?還有葉心呢?她倆不是約好一起去逛街?

一連幾個問題填滿了腦袋,然而卻冇有一個標準的答案來迴應她。

沈菱舟接下來又聽見很輕的關門聲,當她抱著不可置信的好奇心往外一探,方妤果然就和那個男人的身影,一併消失在殘障廁所裡。

沈菱舟抱著拳頭壓在胸口上,緊緊壓抑瘋狂踹跳的心臟,愈是接近廁所就愈令她難以呼吸。

美術館裡的殘障廁所每一層樓各設一套,又以目前的位置最偏僻。

此時方妤和男人孤男寡女地待在單間廁所裡,沈菱舟不用細想,也知道裡麵正在發生什麼事情。

她非常猶豫,到底該不該打斷方妤,或許她可以假裝成急需使用廁所的殘障人士,敲完門之後再立刻逃走,可是當她的手背即將敲在門板上麵時,卻又因為裡麵發出的碰撞與呻吟而退縮回去。

好、好險──沈菱舟的心臟簡直就要從口中跳了出去!

隨著呻吟愈來愈大,她躲在門外偷聽也不是辦法,正好附近又有參展的遊客朝她的方向走過來,於是,沈菱舟決定不去插手方妤的事情。

可是,今天她所撞見的一切,卻無法當作任何事都冇有發生了。

方妤……原來你,是這麼的熱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