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

小八在這裡待了好幾個月,還是每天換藥,隻是換藥的時間變少了。

和我搭檔的護士很活潑,總是笑,小八似乎很喜歡她,每次換藥時兩個人總會聊個不停。

他偶爾會開著不合時宜的玩笑,嘲諷自己,諷刺這個世界,像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嘮叨彷佛變成他的本錢。

又或許,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證實,證實自己冇有變化,儘管歲月像塊陶土在小八的臉上,不斷抹了一層一層的陶泥,掩蓋了陶土下方真實麵孔,卻冇有帶走心中年輕影子。

小八的話題不多,重複X很高,總會繞在大nV兒小nV兒的圈圈裡鬼打牆。

直到他某次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腕,告訴我他夢見妻子了,卻冇有夢見他的妻子來他夢裡這一趟是為了什麽。

我在換藥的手紋風不動,他的腳卻抖了抖。

他描述他妻子的個X,就像一床在太yAn下過於曝曬的棉被,蓋起來暖,聞久覺得臭。

「我跟她相處不太好。」小八誠懇的說。

我對他點頭,表示我懂,並指示他離床邊遠一點,彆曬到太yAn。

很奇妙,我也如期的在那天傍晚見到小八的妻子。

我們兩個坐在空蕩蕩的休息室裡,我看見他的妻子臉頰像凹陷了般,她鼓動著腮幫子,壓低了聲音,啞啞的問我真的能治好嗎?

她的妻子低著頭喃喃說了句:「醫生,你也知道的吧,已經花了幾十萬,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再撐了。」

我不敢點頭,目前冇有人能準確定義小八是完全治好。但如果讓小八如妻子期望出院,包著動物的皮,渾身傷痕累累,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個真正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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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說小八手上的皮是動物的皮,要再長出新皮勢必要再多一點時間。

小八的妻子聽到臉sE並不好,猶如上了一層黑sE墨汁。

她張開薄薄的唇,濃厚的嗓音拜托著:「冇有其他辦法了嗎?」

我遺憾的搖頭:「需要的時間都很長。」

她靠著椅背,整個身軀佝僂著,影子倒映在休息室的地板上,成了一團黑影。

她最終放鬆了呼x1,站起來說:「謝謝醫生。」

我陪著小八的妻子離開休息室,她b我矮了一節,拿著早已經掉了皮的皮包,在大樓裡卻走得坦蕩蕩。

等她走遠了,我彷佛聞到了棉被曝曬過度燒焦的味道。

我想起了曾在書上看到過的一句話-視人民為父母,待病人如親人。

最陌生的人希望他留,血濃於水的人卻要他走。

我想,我與小八的家屬最大的距離或許是,我與小八在生命的道路上經過了無數次的輾轉波折,到最後了,我卻不能替他做任何決定。

他也是有家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