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許南煙抹了一把嘴邊的鮮血,看著宋欣兒一邊低聲安撫著茜茜一邊快步離去,她突然說:“我記得離這兒最近的就是放射科,宋欣兒,你家誰生病了?”
背影僵了片刻,宋欣兒冷嗤一聲:“關你屁事。”
不敢置信的念頭出現在許南煙的腦海,撐起身時正巧副院推開了門,一臉驚訝地說:“南煙,這是怎麼了?”
“不礙事阿伯。”許南煙擦了擦嘴角的血,她的神色平靜至極,垂在身側的手無法自控地發著抖。
“唉,南煙,你下回再來吧,”副院有些愧疚地說,“剛剛得到門衛通知,說院長出門了。”
“冇事的,”許南煙低聲道,“阿伯,我能拜托你另一件事麼?”
“什麼事?我能幫上忙的儘量幫你。”
“請您幫我找一個人,”許南煙垂著的眼眸中閃動著異樣的光,她的嘴角勾起一點笑,冷冷的,又像是怒極反笑、或喜極而泣,“二十**歲,應該剛入院不久,男性,我這兒有個名字的參考,也可能不叫這個名字,阿伯,符合條件的都可以調病曆本給我看看。”
“他叫,付斯越。”
宋欣兒心中煩悶,卻還是一直哄著茜茜,直到她抽抽搭搭地停下哭泣後才嚴肅地捏著臉蛋說:“以後絕對不能亂跑了知道嗎?被拐走了怎麼辦?”
“我想去給爸爸買糖吃,剛剛醫生又給他開了好多很苦的藥,”茜茜撇著嘴,又要哭了,“對不起姑姑,你彆生我氣好不好?”
“不生氣,”這番話說得宋欣兒心都要化了,她把茜茜抱在懷裡摸摸腦袋,“姑姑就是怕茜茜不見了,姑姑會難過的。”
“我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
宋欣兒擦乾淨茜茜的眼淚,輕輕歎息一聲。
她知道許南煙已經開始起疑了,像她那樣的人,隻要發現了不合常理的事情就會像咬住了肉的鯊魚,無論如何都要吃進嘴裡,弄個明白,更何況是關於付斯越的事情。
這半個月她聽說了不少關於許南煙的事,流言畢竟是流言,擴大到了一種令宋欣兒心驚肉跳的誇張。
想把付斯越藏好很難。
醫生摘了口罩,從會診室出來後,對宋欣兒說:“患者現在狀態還不錯,考慮到他的癌細胞已經待在身體中好幾年了,院方的建議是儘快動手術。我看了排班,最遲下週就要做,家屬認為呢?”
一麵是被許南煙發現,另一麵是付斯越恢複健康,幾乎用不著考慮,宋欣兒選擇了後者,果斷地說:“我們也覺得儘快比較好,醫生,您安排吧。”
“行,去辦理住院吧。”
茜茜早就跑進病房去抱著付斯越了,兩人都默契地冇有提起差點走丟這件事,她從口袋裡掏出色彩繽紛的糖果塞給付斯越,眼睛閃閃的:“爸爸,吃了這個藥就不苦啦。”
“謝謝茜茜,”付斯越親了親她的臉蛋,把小姑娘抱在懷裡,低聲說,“寶寶,爸爸馬上就要動手術了,咱們可能又有一會兒見不到麵了。”
“沒關係的爸爸,我不害怕。姑姑說過了,這次做手術後爸爸就能永遠陪著我,”茜茜依偎著他,笑嘻嘻地,“爸爸也不要害怕呀,茜茜和姑姑都在等你!”
她的話讓付斯越心中柔軟一片,撫摸過女兒柔軟的頭髮,他笑了起來:“好,聽茜茜的。”
付斯越覺得自己真的欠了她們倆太多太多。
曾經他一心尋死,對宋欣兒的溫暖愛意視而不見,直到茜茜出現在身邊,付斯越纔將視線從死亡的深淵中拖拽出來,落在了人間。
他看到了一束屬於自己的光,無論是體貼懂事的茜茜還是沉默卻把一切都做得很好的宋欣兒,都是他難得可貴的珍寶。
再想起許南煙,他心中隻餘下一片平靜。
付斯越又怎麼會不瞭解自己最好的朋友呢?他深知許川根本不會像許家人那樣責怪和痛恨自己,但那撕心裂肺的愧疚感卻始終無法平複,如果說死亡才能寬恕自己的罪孽,那麼他已經洗清了。
就像那天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被宋欣兒救起時,焦急的淚水儘數滴落進他被冰封的心臟,付斯越的求生意識那麼薄弱,宋欣兒卻大吼著說:“就算你不想活下去!也要活著!現在你的命不僅僅是你的,更是我宋欣兒的!不許死!”
現在他的靈魂的另一半屬於宋欣兒。
付斯越心想,許南煙就算此刻出現在他麵前要他為許川償命,他也不會再選擇去死了。
付斯越的手術就安排在這週末,宋欣兒把茜茜一起送去了表妹家暫住,小女孩非常堅強地握了握拳頭:“爸爸,我等你回來哦!”
“好的茜茜,”付斯越憐愛地親了親他的臉頰,“做完手術爸爸陪你去遊樂園。”
“姑姑也要去!”
“冇問題。”付斯越揮了揮手,看著宋欣兒把茜茜抱上車繫好安全帶,“路上注意安全。”
他其實冇有表麵上那麼平靜,心中難免會帶著些緊張,三年前的付斯越絕對想不到,現在的自己是希望活下來的。
他還有茜茜,還有宋欣兒,冇有什麼東西能打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