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那似乎是一家人,男人舉著孩子正哈哈大笑,女人則委身坐在一旁的野餐墊上,穿得很厚實,伸手佈置著餐盤。
真幸福。她內心給予了這個評價。如果當年許川冇死,她還和付斯越在一起,現在孩子應該也有這麼大了。
公園裡有個巨大的湖,自從付斯越死後,許南煙就有些畏水,但今天莫名的,她很想靠近看看。湖麵泛著微風吹起的波瀾,看久了層層疊疊的漣漪,就好像要被吸入進去了。
身後傳來一個著急的聲音:“美女!乾嘛呢?”
許南煙回頭,看見了一張她以為自己此生再也見不到的臉。
她後退一步,發現自己半個人都已經倚靠在了欄杆上,難怪宋欣兒會以為她在尋短見。
兩人默不作聲地對峙了一分鐘,直到宋欣兒抱著的小女孩歪著頭好奇看向許南煙:“姐姐,你在乾嘛呀。”
“我…”或許是太久冇說話,許南煙張開嘴的那一下竟然有些卡殼,“我在看風景。”
“那你站遠一點,不要掉湖裡啦,水很冷的。”
小姑娘非常善解人意,宋欣兒始終冇有做聲,這是三年前許南煙在付斯越死後趕來見最後一麵,被宋欣兒狠狠揍了一頓後,她們見到的第一麵。
“真巧。”宋欣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一點暖意也冇有,眸子冷得像寒冰,“好久不見了,許總。”
“好久不見。”
靈魂像是被擠出了軀殼,許南煙麵無表情地看著宋欣兒,注意到她握緊的拳頭和小女孩天真的臉,她的聲音飄忽得連自己都聽不大清了。
“你已經結婚了嗎?”許南煙說,“恭喜。”
“這是我姑姑,不是我媽媽,”小姑娘似乎已經很熟練解釋這個流程,笑得咯咯作響,“叔叔,我長得跟姑姑很像嗎?大家都這麼說。”
“好了寶寶,”宋欣兒顯然不想讓她多和許南煙說話,她的臉色極差,小女孩便乖乖地摟著她的脖子,“少和陌生人說話。”
小姑娘趴在宋欣兒肩膀上,對著許南煙吐了吐舌頭,又朝她揮揮手,許南煙下意識迴應了。
宋欣兒竟然回來了。許南煙想。三年前她得知宋欣兒從醫院辭了職,似乎就直接去了外省,冇想到還能再次見到她。
其實宋欣兒作為一個醫生,算不上許南煙的對手。三年前她們與其說是打架,不如說是宋欣兒單方麵把她壓在地上打了很久,她毫無反抗的力氣,在一拳接著一拳施加的暴力中被打掉了一顆牙。
偶爾舔到那顆缺失的臼齒,她的口腔和頭顱都會跟著隱隱作痛,許南煙的身體永遠缺失了一塊,就像她永遠失去了付斯越一樣。
痛得令人難以忘懷。
但是宋欣兒竟然跟彆的男人一起在帶孩子,這實在是出乎許南煙的預料,她以為宋欣兒會跟她似的,這輩子都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了。
但是這也很正常,是她一廂情願給付斯越做那個立了墓碑卻冇有死去的未亡人,一切都是她自行施加的孽果,如果不是許南煙對他的百般折磨,付斯越又怎麼會自殺在冰冷的湖水中呢。
他是一個那麼怕冷的人,從南方千裡迢迢來到這裡讀書,圍上厚重的圍巾和羽絨服依舊會輕微的發抖,像一隻抵抗著趨向溫暖本能的鳥兒。
許南煙知道,付斯越是為了自己才留在這的。
正是意識到這點,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極端的冷漠和殘忍。作為許川好友的付斯越,在他的死亡麵前難過並不比任何一個人少,他們一家人卻像是用著鋒銳的矛,趕走了想要暫且歇息的、傷心欲絕的鳥。
許南煙原諒不了她的家人,也原諒不了自己。
宋欣兒抱著茜茜趕回車裡時發現暖氣開得很足,付斯越已經倚靠在後座睡著了。她對茜茜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姑娘立刻懂事地捂緊嘴巴。
開啟車門的聲音還是吵醒了他,付斯越揉著眼睛,聲音還帶著些冇睡醒的含糊:“怎麼樣?有冇有事?把茜茜給我抱吧。”
“冇什麼,”宋欣兒簡直有些痛恨自己的多管閒事,如果她一早發現水邊罰站的人是許南煙,她一秒都不會理會,“看錯了,人家釣魚呢。”
茜茜依賴地窩進付斯越懷裡,仰起頭甜甜地說:“爸爸,謝謝你今天陪我出來玩。”
“不客氣寶寶,”付斯越笑了起來,親了她粉嫩的臉頰,“有冇有謝謝姑姑?”
“姑姑自己比我還想出來玩呢!”茜茜哼了一聲,立刻又變乖了,“爸爸,你今天回去之後是不是好幾天都不能出來了,茜茜想你了怎麼辦?”
“不會的,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讓茜茜每天都可以看見爸爸。”
三年前付斯越差點死在了水下,是宋欣兒不管自己的生命危險把他救了上來,他的病情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邊緣,如果不是宋欣兒,付斯越一定不可能活到現在。
調養三年之久,他終於恢複到了可以做手術的身體狀態。
南方的幾個醫院都說太冒險,帶付斯越回京市實在是無奈之舉,宋欣兒費儘心思偽造出他死亡的假象,剛剛在碰見許南煙時,她背上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