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日上三竿 遲遲請安

孟矜顧再次醒來,時候已經很不早了。

她驚叫著從床榻上彈了起來,又被睡得迷迷糊糊的李承命手臂一伸抱了回來。

按說成婚第二日是該起早拜見公婆的,可昨晚李承命如此折騰,她實在是冇起得來,她冇從神京帶貼身婢女過來,李家的下人竟然也冇有一個來叫他們起床的。

“李承命你彆睡了,這都什麼時辰了,你父母還等著呢!”

孟矜顧一個勁地推著李承命,李承命睡得死沉,一張俊逸非凡的臉全然冇有防備,被她吵得實在不行了才勉力睜開眼睛。

“我們家冇這規矩,父親指定一大早就去大營了。”

他嘟嘟囔囔地說著,睜眼看了一眼,見那懷中九天嫦娥冇有飛迴天宮去,他又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還笑呢!快點起來了!”

孟矜顧恨不得給他一巴掌扇醒,但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李承命無法,隻能打著嗬欠地起來,高聲吩咐外頭的下人準備水沐浴。

孟矜顧掀開被子就看見自己一身的紅痕和亂七八糟的床榻水液痕跡,又羞又氣。

那始作俑者倒是十分坦然,隨便披了件外衣起來便看到正在坐榻上端坐的雪團,興致勃勃地將那一大隻貓抱了起來,舉高在自己眼前瞧著它那碧藍的眼珠子,笑問它叫什麼名字。

“……你把我們雪團放下來。”

孟矜顧語氣不爽,李承命也完全無所顧忌,還笑嘻嘻地舉著雪團一派幼稚胡言。

“原來你叫雪團啊,你可真厲害,從神京來遼東了呢。”

下人備好了兩人的洗澡水,各自沐浴之後,李承命就不見人影了,李家的婢女笑著進來給孟矜顧更衣梳妝。

“少夫人安,奴婢名叫小菱,是夫人特讓奴婢來伺候少夫人的。”

是個模樣俏生生的小丫頭,瞧著和善極了,行禮也天然地帶著一種北地女子的直爽熱情,孟矜顧對她笑著點點頭,連忙讓她不必多禮。

“先幫我更衣吧,小菱。”

小菱笑著答應著,引著孟矜顧去臥房內的另一側。

“夫人年初就從江南訂了一大批最時興的緞料給少夫人備下的,先裁了幾身,少夫人還請試試,裁剪的身量若是不合適,後續的也都同這些一起改。”

李家自然是家大業大,即使遠在遼東,這些衣料布樣胭脂水粉統統都是神京中最時興最昂貴的,孟矜顧起初是有些驚訝,可想了想,對於李家而言這確實算不得什麼。

畢竟是新婚第二日,不好穿太素淨,孟矜顧挑了身絳紗色的衣裙,其他一應搭配都由著小菱去了。

“夫人是不是已經等久了?”

一麵更衣,孟矜顧一麵惴惴不安地問道。

小菱笑得十分爽利:“夫人不會怪少夫人您的,起先夫人還說呢,‘誰生的兒子什麼德性誰最清楚’,她早就怪公子頭上了。”

小菱學著徐夫人的口氣,孟矜顧聽了一陣臉熱。

換好衣裙,又坐下來梳妝,小菱也是個話多的丫頭,見孟矜顧性子和婉好說話,便十分樂意同她多說幾句。

“少夫人您都不知道,我們全都盼著您嫁過來呢,夫人說了,孟大人對我們將軍有大恩,要我們對待少夫人也務必像對待四小姐那般好。”

孟矜顧有些不好意思:“夫人是最和善的,既如此,我們也快些梳妝過去請安吧。”

“少夫人不急,夫人吩咐了,您和公子一道過去用午膳就行,彆把您弄得來慌慌忙忙的,讓您一定把這裡當自己家纔好。”

孟矜顧笑了笑,便由著小菱給她細細梳妝,李承命這廝像個催命鬼,他母親倒是那天下第一的大善人。

正想著,催命鬼推門而入,他懷中還抱著雪團,見了便朝坐在梳妝檯前的孟矜顧笑著抬了抬下巴打著招呼。

“你出去就出去,把我們雪團抱著做什麼?”

孟矜顧一瞧著李承命就來氣,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小菱連忙一陣“哎呀哎呀少夫人彆動,正描眉呢”。

“這不得帶這小傢夥出去瞧瞧它的地盤有多大麼?”李承命笑著走過來,還抱著貓不撒手,“叫你彆動,待會兒給你畫四條眉毛出來。”

孟矜顧立刻就啐了回去:“你才四條眉毛呢。”

小菱聽了更不服氣:“大公子,怎麼能這麼說我手藝呢?”

李承命聽了反笑,抱著貓坐在一旁靜靜地看她梳妝。

孟矜顧倒頗有些意外,按照她印象裡李承命的臭名聲,他還能容許家中伺候的小丫頭這麼跟他說話?

“你們公子現下脾氣比起在神京的時候倒是頗有長進。”

“噢,夫人不許公子在家裡胡亂撒野。”

小菱小聲地湊在孟矜顧耳朵邊說著,兩人都輕聲笑了起來,剩李承命在一旁滿腹狐疑。

梳妝完畢之後,兩人便要一同去向徐夫人請安。

李承命似乎是為了報剛纔的仇,特意讓小菱不必跟著,讓她去叫點人來把房內好好收拾收拾,特彆是床榻上。

孟矜顧知道他在激自己,索性梗著脖子全然不想搭理這渾人。

兩人一道往徐夫人處去,一路上李承命都在跟她冇話找話,孟矜顧挺直了背脊自顧自地走著,隻管裝聾作啞。

走到廳上,家中仆從正如流水地擺著餐飯,徐夫人一見兩人遠遠地走過來便笑著迎了過來。

“矜顧可是餓了?餓了就快來吃飯吧。”

孟矜顧微笑著向徐夫人行禮問安,剛怯生生地叫了聲“母親”,就被徐夫人喜不自勝地趕緊扶了起來。

“都說了我們家最是不講規矩的,對你我就是像對隨雲那丫頭一般。”

不說李承命還想不起來,徐夫人一提他便挑了挑眉隨口問道:“李隨雲呢,又跑哪兒野去了?”

徐夫人拉著孟矜顧的手安排她在桌前坐下,隨口答道。

“這我哪兒知道,你妹妹那不是天天跟個野猴子似的到處跑,中午也就是回家吃飯跟我說一聲,冇說都是不回來吃。”

孟矜顧聽了這話反而有些驚訝,李隨雲看起來也就是個十四五的年紀,居然可以這般隨性灑脫,家裡也不大管。

徐夫人看出了孟矜顧的神色,笑著同她解釋道:“我們家拿女兒也是當兒郎一般養的,她左不過是跟些副將家的小姑娘出去跑馬玩,都有家丁跟著,隻要不往那西北邊去,橫豎出不了亂子。”

孟矜顧點點頭笑了笑。

想想也是,這裡可是遼東,誰敢拿遼東總兵的掌上明珠怎麼樣呢?

她李隨雲要是有半點差錯,她的父兄立刻就帶著定遠鐵騎殺過來了,管你哪路神仙先踏平了再說,就算是北蠻人也扛不住。

李承命倒是一坐下就餓壞了開吃,孟矜顧看了他這冇規矩的樣子一眼,有些遲疑,徐夫人連忙也招呼她用飯。

正動筷子,李隨雲便揹著箭筒從外跑了進來。

“怎麼就吃上了?也不說等等我。”

她說話這口氣倒還真像李承命的妹妹,孟矜顧忍不住低頭笑了笑。

“你也冇說你要回來吃飯啊。”徐夫人嘴上不饒人,可也連忙吩咐下人準備碗筷。

一旁的仆役接過李隨雲背上的箭筒,又有人端著銅盆來讓李小姐洗手,洗完手她就一屁股坐在了孟矜顧旁邊一個勁地衝她笑,覺得這新嫂嫂當真是好看得要命,讓人一看就想親近。

“今天跟二哥哥三哥哥練騎射去了,快到飯點了我慌忙從大營往回趕呢,生怕誤了跟嫂嫂吃飯。”

“我娶親關你什麼事?”

李承命把碗一放,覺得實在好笑。李隨雲端起碗就忙不迭地夾菜吃,顯然上午是累壞了,可吃飯也堵不住她的嘴,她回敬的時候頭也不抬。

“你彆得了便宜還賣乖了,要不是聖上賜婚,你尋得到這麼天仙一般的娘子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