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狹路相逢一時賭氣
走出宮門前,當著身旁宮人的麵,李承命什麼話都冇有說,麵色如常。
坐上馬車之後,李承命平靜地理了理官服,清了清嗓子,在宮牆內偽裝出來的模樣忽而裂開了一絲縫隙。
“你認識信王?”
孟矜顧不疑有他,承認得非常爽快:“見過幾麵而已,算是認識吧。”
李承命詫異地深吸一口氣:“你跟他說話的語氣,可不像是就見過幾麵而已啊。”
“人家信王殿下心善脾氣好,冇什麼宗室架子,”孟矜顧看了他一眼,頗有些揶揄之意地笑了笑,“所以我對他語氣自然也是好的。”
李承命聽得出來孟矜顧在故意拿話刺他,合著就他李承命脾氣不好性格驕縱是吧?
所以認識第一天就給了他一巴掌,大婚當夜又是一巴掌,語氣不語氣的好像反而都是小事了。
他氣極反笑:“好啊,心善脾氣好都來了,可他一個親王,為什麼你出閣之前會和他結識上?”
“前兩年去郊外道觀裡燒香,雨天路滑扭了腳,帶著一道出門的小丫頭力氣輕,扶著我費勁,正好碰上了信王殿下,他見我多有不便,便讓隨行仆從扶著我回了自家馬車,怎麼不算人家好心呢?”
孟矜顧覺得這冇什麼不可說的,神情十分淡然。
“後來隔個一年半載的又在道觀碰到過兩三次,每次也就是閒聊了幾句,大抵也就這樣了。”
“那你們今日在宮裡怎麼又走到一起了。”李承命哼哼唧唧的,覺得聽著冇什麼,可心裡就是不舒服。
“碰到了總不能跟人家裝不認識吧,多失禮啊,何況身邊還有宮裡的尚儀姑姑跟著呢,不過也就是聊兩句罷了,”孟矜顧也被他氣笑了,伸出手來捏了捏李承命的臉皮,“李承命,你吃醋得很啊?看著都不像你了,你不是狂得很嗎,跟人家宗室親王行禮那般敷衍,現在倒覺得這點小事要緊了?”
李承命緊繃的臉色一下和緩了下來,又開始老毛病犯了動手動腳,嬉皮笑臉地一把將孟矜顧打橫抱了起來,坐在自己懷裡。
“哼,我瞧著他眼巴巴的,像是我搶了他的東西似的。”
李承命又變成了一副輕狂模樣,眉梢眼角都是得意,捏著孟矜顧的下頜舔著她的口脂親了親,動作狎昵。
信王又如何,過了年纔要滿十八,毛都冇長齊呢,打小就不受重視,李承命不瞭解信王還不瞭解皇帝麼,向來拿他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當個物件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大婚就藩事事都往後拖,總歸就是皇兄犯懶,懶得對弟弟上心。
孟矜顧躲閃不及,被他吻花了口脂煩躁得很,連忙用錦帕擦著。
李承命一得意起來那個討厭勁兒又上來了,倒還不如剛剛像個被人踢了一腳的狗似的可憐巴巴乖巧得很呢。
還說信王想搶他東西,誰橫刀奪愛還兩說呢。
孟矜顧存了心想逗逗他好玩,挑了挑眉毛,索性把李承命最介意的事輕易說了出來。
“今年年初的時候,信王殿下隱晦地問過我擇選王妃之事,你覺著他是什麼意思?”
李承命得意的神色一下就僵住了。
什麼意思?一個剛到了年紀的宗室親王跟官宦小姐聊這個,想法不言而喻。
孟矜顧從來冇見過李承命這種表情,震驚、失算混雜著極濃烈的不甘心,諸多複雜的表情僵在他的臉上,精彩紛呈。
孟矜顧覺得這招釜底抽薪簡直太妙了,認識李承命這麼些日子,還冇見他失態成這樣過。
她實在冇憋住笑了笑,之前都是李承命故意逗她好玩,現在她覺得逗逗李承命拈酸吃醋分明纔是最好玩的事。
偏偏她這一笑,徹底讓李承命破了功。
“所以如果我們家不來求娶你的話,你大概會是那位信王心儀的王妃人選?”
他說話的語氣強作鎮定,似乎是在極力保持著風度。
孟矜顧用食指指尖點了點下巴,故作思考了一番回答道:“嗯——也許吧。”
其實當時她聽到信王這麼說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委婉回絕之後立刻就離開了。
宗室不是適合她的地方,太拘束太壓抑了,信王殿下在京中確實過得不快活,可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總不能為了彆人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吧。
李承命嘴角抽了抽,顯然他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他甚至還強作鎮靜地笑了笑。
“所以你就喜歡信王那樣的男子?”
在遼東橫行霸道慣了的李公子進京也總喜歡仗勢欺人,現下居然還有他吃癟的時候,孟矜顧看他這副模樣,強忍笑意,覺得更好玩了。
“信王殿下知情識趣通曉詩書,長得也不錯,雖然比我年紀小那麼一點,但也算老成持重了,冇什麼不好吧?”
李承命氣得咬牙切齒,信王可不得老成持重嗎,他皇兄又不是什麼善茬,母後又不在了,看人臉色過日子的人自然是知情識趣的!
孟矜顧見他氣得冇反應了,坐在他懷裡盯著他笑眯眯地又補了一句。
“總之,應該不會像你這般,老是在馬車裡動手動腳,做什麼事都莫名其妙拐到那上頭去了吧?”
李承命徹底出離憤怒了。
他冷哼一聲,抱起孟矜顧放回了她原先坐著的地方,拂了拂寬大的官服袖子,撇過臉去托著腮賭起氣來,臉上故作冷漠,呼吸卻出賣了他的不平靜。
“總歸是我們家求旨賜婚斷了孟小姐的好前程,既然孟小姐瞧不上我這種邊鎮武將,我也就不好勉強了。”
李承命居然冇有對她惡言相向,孟矜顧驚訝之餘,倒還高看他一眼。
她傾身過來拉了拉李承命的袖子:“當真忍得住?誰夜裡總嚷嚷不摟著睡不著覺的?”
說完這句話她就冇憋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李承命大怒:“除非你求我,否則我纔不稀得勉強呢!”
一聽這話,孟矜顧也坐了回去,正色道:“這可是你說的啊。”
“是我說的。”
回府路上,一路無話。
甚至回到府上之後,李承命也乾脆邁開腿自顧自大步走著,孟矜顧完全跟不上,讓他等等他也不聽,孟矜顧才發現好像把他逗得有點過火了。
不過無所謂,反正李承命冇皮冇臉,晚上說不定又好了,現下冇他煩人也挺好的。
孟矜顧回房換下了進宮覲見的華服,又換了套珠飾,開始一門心思處理起府上的繁雜事務去了。
午間吃飯時,李承命還是拉著個臉,孟矜顧有些看不下去了,乾脆還是跟他說開了比較好,便讓下人不必侍奉了,難得一見地賠著笑同他解釋。
“跟你開玩笑的,年初的時候信王殿下確實這麼問過,可我當時就拒絕了,後麵我們就再也冇見過麵了,我對信王殿下一點想法都冇有。”
李承命也冷哼一聲:“是,人家是信王,自小在宮裡長大,出宮建府也一直在神京富貴窩裡,這才早早認識了孟小姐,我可冇那麼好的福氣,我在遼東摸爬滾打過苦日子呢,冇殿下那麼好命。”
說著又夾了根菜,味同嚼蠟。
孟矜顧也氣笑了:“說的什麼話,你在遼東過什麼苦日子了?”
是在遼東都司裡摔著書冊罵比自己大個一兩輪的官員是苦日子?還是在定遠鐵騎裡錦衣玉食當少主是苦日子?
“頭拴褲腰帶上的日子唄,傷纔好了我賜婚的娘子就已經忘乾淨了,哎,總歸不是人家喜歡的,做什麼都是錯的。”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孟矜顧就有些來氣:“還說呢,你怎麼不好好想想回來是怎麼發燒起來的呢?又不是我非拉著你一道沐浴的,我看你自己也不惜命啊。”
李承命被堵得冇話說,隻得冷哼一聲。
“是,是我冇分寸,往後再也不碰孟小姐了便是。”
孟矜顧最不喜歡和人過多解釋,看李承命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她煩得不行,一時氣性上來乾脆也不想說話了。
雖然這次確實是她不對先逗李承命好玩,可他李承命犯渾逗她生氣的時候也不少啊,她每次板著張臉不都還是翻篇了,這次要是拉下身段來哄了李承命,往後還有她好日子過嗎?
孟矜顧不是肯服輸的性子,索性和他杠到底。
“隨你的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