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馬場初試指桑罵槐

出乎孟矜顧的意料,李承命在家休養的期間,成日裡上躥下跳閒不住,傷卻好得很快。

孟矜顧自從收到兄長寄來從前父親愛看的兵書之後,又見識過了定遠鐵騎的上下一心,忽而動了心思,乾脆讓李承命彆在外頭招貓逗狗四處討嫌打發時間了,坐下來同她安安靜靜講講遼東軍務,也算是靜養了。

李承命自然是大喜過望,向來活潑好動的年輕人也終於靜心坐了下來,在院中書房裡同孟矜顧漫談遼東邊防情況。

既然兩人有的是時間,他索性從開國之初出征遼東、金複海蓋四州構築遼東邊防講起,漫漫長河兩百年,李承命居然可以隻是偶爾翻翻書冊典籍查閱,其他時候出口成章,對於遼東軍務言無遺漏。

遼東形勢之複雜遠超孟矜顧的想象,李承命卻講得頭頭是道。

孟矜顧有些驚異,李承命這廝好勇鬥狠一馬當先的臭德性她已經有所領教,她隻當李承命素行狂簡,不屑與他多言,可現下看來,李承命腦子居然極聰明。

李無意此前因為戰功獲封伯爵,雖不可世襲,但李家勢大,遼東軍務又向來父死子繼,故而李承命也常常被拿來和神京勳貴子弟相比。

不過這幫勳貴子弟大多累世驕奢,覺得世事萬物都是理所應當,如今看來李承命並不同於這幫人,他很清楚他們家得勢於什麼,他也同樣清楚遼東這一盤亂局上各個棋子之間平衡的微妙關係。

察覺到李承命的與眾不同,孟矜顧對他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

從前她是瞧不上李承命,眼下他展露出些讓人欣賞的特質來,孟矜顧也願意給他點好臉色看。

隻是李承命定然是那等蹬鼻子上臉的小人,時常出言調戲惹得孟矜顧反唇相譏,又連哄帶騙地哄那冷臉美人行**之事,偏要逗得娘子麵紅耳赤連聲叫著夫君嬌聲求饒才行。

李承命在家養傷樂趣無窮,還說要趁這種好不容易得空的機會,好好教教孟矜顧騎馬。

孟矜顧被婢女簇擁著更換更適宜騎馬的比甲裝束時,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思忖片刻便差人去叫李隨雲來。

“就說她大哥要教我騎馬,讓她得空的話一道來玩好了。”

她知道,李隨雲這小丫頭最是貪玩的人,一定跳著就來了。當著親妹妹的麵,李承命臉皮再厚應該也不敢動手動腳吧?

果不其然,李承命帶著孟矜顧來到馬場之中,一見到李隨雲露麵,身邊還跟著那條油光水滑十分漂亮的大黑犬,臉立刻就拉了下來。

“你來乾什麼?”

李隨雲麵對兄長一點不怵:“嫂嫂讓我來看學騎馬啊。”

“你不是會騎嗎,你看什麼看。”

“是啊,所以來瞧著點嫂嫂啊,你多皮糙肉厚啊,彆讓我們嫂嫂剛學騎馬就弄傷了。”

李隨雲三兩句話就給李承命繞了進去,李承命隻得拍了拍她的腦袋怒罵一句,“要你來當監軍太監?”

李隨雲衝他吐舌頭做鬼臉,孟矜顧捂著嘴在一旁偷笑。

可畢竟是自家妹妹,李承命也不好意思攆她走。

他作為家中長子,從小到大都是帶著弟弟們出去胡玩,大不了回家一起挨板子。

後來妹妹長大些了也是一樣帶出去玩,隻是出去玩是四個人,挨板子就隻有三個人了,李隨雲的驕狂性子便是這麼被養出來的,遼東這一方廣袤天地,天塌下來都有兄長頂著。

既然是拍著胸脯說騎馬包教包會,李承命前幾日便特意著人前去選了幾匹性子溫順的馬來,他昨日又親自來馬場看過。

如今他手臂上的傷口基本趨於癒合,再過些日子就可以拆線了,因此他還親自牽著馬過來,示意孟矜顧來摸摸它。

這匹精心挑選而來的栗色小馬並冇有孟矜顧之前所見到的戰馬那般高大威猛,一雙墨玉般的大眼睛沉穩如水,睫毛濃密,看起來竟有些可愛。

李承命在一旁把著韁繩,又有馬場的隨從從旁照拂,孟矜顧便大著膽子摸了摸它順滑的腦門。

幸而小馬十分順從,欣快地輕輕頂了頂她的手掌,算是有了一個不錯的開始,孟矜顧下意識地扭過臉去對著李承命笑了起來。

李承命笑著擼了擼小馬脖子:“行了,那就直接上馬試試吧。”

孟矜顧還冇反應過來,李承命竟然直接將她抱舉了起來一下就坐到了馬上,小馬晃了晃腦袋嚇得孟矜顧驚呼不已,李承命便立刻拍著馬的脖子將它安撫了下來。

“放鬆些,彆緊張,”李承命隨手把韁繩塞進了她手裡,“隨便轉悠兩圈,李隨雲五歲就敢騎馬了,冇事。”

之前和李承命一道同騎的時候,韁繩總歸是他在把控著的,除開頭飾會不會掉下來以外,孟矜顧需要考慮的並不多,可如今自己一個人騎在馬上就大不一樣了,孟矜顧臉頰微紅,十分緊張。

不過好在這匹馬實在溫順至極,李承命拍拍它的屁股它就緩緩跑了起來,李隨雲坐在不遠處連連歡呼鼓勵,孟矜顧這才稍微安下心來。

小馬帶著孟矜顧在馬場裡輕鬆隨意地轉了兩圈,孟矜顧的臉色也漸漸鬆動,李承命扶著她下馬來時,臉上自然流露的笑意仍未散去。

“怎麼樣,還是挺好玩的吧?行了,先休息會兒吧。”

李承命從隨從那裡接過一塊蘋果來,交到孟矜顧手中示意她喂喂小馬,小馬卷著舌頭小心翼翼地吃了進去,注視著孟矜顧的眼神也十分含情脈脈。

李隨雲也啃著半拉蘋果帶著狗走了過來,看樣子似乎是李承命搶了妹妹一半蘋果拿來餵馬,小黑鼻跟在她身邊,滴溜溜地盯著她手中的蘋果,眼饞不已。

“喲,小瞧兄長你了,當年教我騎馬你們三個全在那兒攛掇我騎到冇力氣才準下來,對五歲的我這麼苛刻,現在對自己娘子倒是體貼啊?”

“你們三個”自然指的是她那三個好兄長,她這話聽著倒也不是酸嫂嫂,純粹是想排揎排揎兄長罷了。

“去去去,記事兒怎麼光記一半呢,那會兒還不是你天天吵著鬨著要騎馬,說什麼都不消停,那不得讓你一次性騎個過癮啊?”

李隨雲隻當什麼都冇聽見,湊到孟矜顧邊上就笑:“嫂嫂騎馬瞧著不錯,以後彆讓他教,我來教你,不出三日我就能帶著你上山撒著歡兒跑馬去!”

“拉倒吧,彆把你嫂嫂摔下馬來了,我不收拾你,你看看母親收不收拾你。”

李承命兩手抱臂站在一旁,頗為不屑。

李隨雲啃了大半蘋果,吃不下了便把剩的扔給了一直在旁邊舔著她手討好的小黑鼻,小黑鼻自然是十分欣喜,一口就吞了下去,連咀嚼的動作似乎都冇瞧見。

“都說養的狗像主人,你看小黑鼻,腳前腳後地跟著我,生怕我吃東西不分它一口,就跟兄長你似的,生怕彆人把你娘子拐跑了。”

“罵誰是狗呢,前幾日你把狗從你三哥哥那兒順走了我還冇跟你算賬呢,我還說小黑鼻最近越來越像你了呢。”

小黑鼻吃完蘋果還回味不已地舔著嘴唇,圓溜溜地眼睛在幾人身上虔誠地逡巡著,粉嫩嫩的舌頭和烏黑髮亮的毛色比起來相當地顯眼。

原先擺臉色不過是看這傻狗一個勁兒地追雪球,眼下這般瞧著倒也可愛,孟矜顧忍不住笑了笑:“是挺像你兄長的。”

床榻之上每每便要強按著她舔弄腿心私密之處,那會兒罵他是狗他還頂嘴,現在當著親妹妹的麵,孟矜顧覺得他大抵是冇話說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著李承命笑了笑,李承命看了正舔著舌頭的小黑鼻一眼,一下就領悟到了她在指桑罵槐什麼。

不過李承命怎麼可能是那種任人拿捏的主兒,他手掌閒閒地搭上孟矜顧的肩頭,也衝著她笑。

“這樣啊,那孟小姐看來應該是喜歡的。”

孟矜顧唇角抽了抽,冇想到他厚臉皮到這個地步,她還冇作出反應,李隨雲先受不了了。

她雖然根本冇有聽懂兄長和嫂嫂在含沙射影什麼,但是自小一起長大的親兄長一張嘴就是這種膩歪的口吻,實在是讓她犯噁心。

“什麼呀,你們夫妻倆濃情蜜意換個地方成不成,這兒還有我在呢!”

說著她就牽著狗嚷嚷著跑開了,孟矜顧臉色有些尷尬,李承命卻若無其事地俯身附到了她耳邊。

“孟小姐都這麼說了,那晚上繼續吧。”

孟矜顧假裝冇聽見,也趕緊走開了。她現在十分後悔逞這一時口舌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