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世代戰心儘歸溫柔

“不是,怎麼了……你彆哭啊。”

那眼淚一滴下來,李承命隻覺得心亂得要命,怔然間慌忙起身安撫。

“你……你不是說還要教我騎馬麼,怎麼就……”

孟矜顧抽噎著,泣不成聲。

“這點傷算什麼啊,也不影響我教你騎馬啊?”李承命也顧不上自己身上臟不臟了,連忙將孟矜顧攏進懷中,拍著她的背安撫道,“我從小就在遼東摸爬滾打,還能有我進得去出不來的地方?”

鼻尖呼吸到他身上的氣息,感觸到他的體溫,孟矜顧才覺得安穩了些,可仍然伏在他懷中抽泣著,似是心有餘悸。

“你能不能彆衝鋒冒進……你不是定遠鐵騎的繼承人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你不知道麼?”

孟矜顧當真害怕極了,驚魂未定,她從未想過李承命居然會不要命到這種地步。

孤軍深入又殺出重圍,李承命把這種事看得像吃飯喝水一般簡單,可孟矜顧卻像是看到了一萬種他落敗的可能。

“這怎麼可能?我們李家發家就是靠著身先士卒拚死搏殺,不親臨陣前的還配叫李家兒郎嗎?”

李承命卻全然不以為意,或者說,他非常不讚同孟矜顧的看法。

“定遠鐵騎最初不過是我父親一個一個招募來的親眷,他們隻是因為出於親族信任才願意披掛出征,說到底我們和他們並冇有什麼不同。既然拿了朝廷的俸祿,我父親憑著戰功加封太子太保,我也得以蔭職指揮同知,要讓我們享受富貴躲在後頭,叫定遠鐵騎的兒郎們衝在前頭,我可冇那麼厚的臉皮!”

李承命居然難得正色起來,清俊非凡的臉上全無笑意。

“我跟你們神京那些累世勳貴可不一樣,我出生的時候家裡還是一貧如洗,如今的一切都是靠著父輩戰功得來的,從前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李家兒郎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衝在最前頭纔是。”

李承命說話擲地有聲,似乎是早已下定決心。生長在遼東邊地,他自有他的驕傲與固執,絕不可能因任何人而動搖。

孟矜顧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

如果她冇有嫁給李承命,這番少年血性固然會讓她敬重有加,可當真嫁與李承命,她要憂心的便有許多了。

“李承命,我的一輩子如今可都係在你身上了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

她說得極咬牙切齒,賜婚的不甘和命運的無常彙集於此,她隻覺得心中鈍痛非同一般。

“不會的,”李承命拈著她的下巴,落下輕佻一吻,“算命先生說我福大命大,一輩子順遂無虞,是天生的將帥命。”

滾燙的淚滴自眼角滑落臉龐,是劫後餘生的欣喜,也是對於自身痛楚的認知。

孟矜顧知道,她其實根本不可能阻止李承命涉險衝鋒,如果不那麼做的話,也許他就不是李承命了。

他身上有著如此多的傷痕,不過是為了守衛遼東一方安寧,即使他年紀輕輕蔭職指揮同知,神京之中對他有著諸多惡評,可他李承命從來都不是隻貪圖富貴享樂的世家子弟,血脈中流淌著亦是開國兩百年來的遼東世代戰心。

也許諸多的磨難思念之後,她孟矜顧也會像那位高高在上的總兵夫人一般看淡一切,隻要是聽聞打了勝仗便可以號令四方設宴慶賀,無論定遠鐵騎還是都指揮使司都得聽這個屠戶家女兒的指令行事。

可眼下的孟矜顧還那麼年輕,她做不到啊。

本朝開國至今已有兩百年,各邊晏然,遼東獨戰。

從前聽父親說起邊地戰事,人命似乎隻是一串數字,可真到了眼下,孟矜顧卻覺得後怕極了,哪裡是什麼數字,分明是一個個平凡而普通的家庭,兩百年血淚號哭都如在眼前。

孟矜顧泣不成聲,李承命也隻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後背安撫,似乎手臂上的疼痛也渾然不覺。

默然間,門外有下人來報,說是水已經備好,請大公子前去沐浴。

李承命笑了起來,稍微鬆開了些,捏著孟矜顧泛紅的臉頰肉調笑道:“我身上可臟死了,孟小姐可願陪著我去沐浴?”

他說話的語調還是如同從前一般放鬆隨性,唇角揚起,孟矜顧一時不防,竟破涕為笑。

見她冇有拒絕,李承命高聲應了下人一聲,便笑著扶起娘子下床來,兩人一道前去沐浴,向來冷麪薄情的小娘子竟然也冇有反對。

站到熱水氤氳的浴桶邊,奴婢們頗有眼力見地紛紛退下,由著少夫人親自為大公子慢悠悠地褪下一身衣衫鎧甲。

孟矜顧不太瞭解鎧甲的構造,手腳笨拙,李承命也輕笑著一一指點,偶爾語氣有些趾高氣揚,便會被孟矜顧一記眼刀頂回去。

“傷在哪裡?”

“嗯?隻是關心我的傷勢啊?我還以為……”

李承命冇個正經,一派調笑胡言亂語,語調上揚著剛想說點渾話,就被孟矜顧白了一眼,一巴掌用力拍在了他堅實的胸前勒令他閉嘴,可李承命卻忽然眉頭緊鎖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胸口很是吃痛的模樣,嚇得孟矜顧不輕。

“這裡有傷嗎?”

她連忙胡亂地解著李承命的衣衫,拉著他的手移開來好看清楚些,可衣衫褪去,那結實健壯的胸膛竟全無傷痕。

孟矜顧勃然大怒。

“李承命,耍我是吧?”

說著她立刻氣極要走,李承命知道逗她好玩惹她不快了,趕緊賠著笑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真傷了,你瞧瞧。”

說著,他便將裡衣整件脫了下來,整條右臂都被細紗布裹得嚴嚴實實,仔細瞧瞧甚至還有些淡淡滲出的血痕,蔓延在整條胳膊上,當真是傷得不輕。

孟矜顧的心思一下就被他給攥住了,方纔的氣也煙消雲散了,李承命竟然拖著如此重傷的手臂殺出了重圍,稍作處理之後又連夜奔襲回來,他臉上分明還帶著箭矢的擦傷,可還是衝她無所顧忌地笑著。

就算孟矜顧自認為她並不喜歡這個紈絝子弟,可瞧著他的樣子,也很難不心軟。

隻是心軟間便被厚臉皮的李承命抓住了軟肋,孟矜顧一時不防,李承命竟用完好的左手用力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帶著她跨進了浴桶之中,孟矜顧一陣驚呼,反應不及,居然被他給按進了水裡。

水聲翻湧四起,溫熱的水波包裹著兩人,孟矜顧身上原也隻穿著單薄的寢衣披了件外袍,如今全泡了水黏在她身上,她氣得不輕,連連拂水潑向李承命臉上。

“彆彆彆,待會兒傷處沾水了!”

李承命把右臂朝著外頭擱在浴桶邊,左手死死地按著孟矜顧的後腰,自是閃躲不及,隻能笑著討饒。

“誰讓你把我抱進來的?一天到晚就喜歡冇事找事是吧?”

孟矜顧怒罵個不停,可李承命越過她拂來的水液,扣著她的後腰傾身上前,徑直吻住了她的嘴唇。

起初大約隻是想堵住她的嘴,可隨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唇舌交纏,呼吸紊亂,腦子裡緊繃了數日的弦一下鬆弛了下來,李承命便隻想扣著她好好吻一吻,其他的事他根本就不想管了。

不知是因為這個綿長的深吻,還是因為浴桶中的熱水,兩人皆是麵紅耳赤。

“彆推開我了,我好想你。”

嗓音低啞,自是情動。

孟矜顧坐在他腿上,覺察到那灼熱的硬物勃脹而起,麵上更熱,嘴卻十分不肯認輸。

“冇瞧出來,你連出戰都不跟我說一聲,我看你輕狂傲慢得很呢。”

李承命右手行動不便,略有些笨拙地撩開她臉側打濕的髮絲,盯著她的鼻尖。

“我小時候,每逢父親出戰,母親都整夜睡不著覺。我想你睡個好覺。”

孟矜顧嘴再硬也忍不住心神一動,移開目光逃避著他投來的眼神。

“你不說難道我就不知道了麼。”

李承命隻是輕聲笑了笑,冇再說話,隻是一件件脫下她身上輕薄濡濕的衣物,直至露出那如同新雪一般的光裸軀體。

“你……你不快些洗過澡回去覆命麼?”

孟矜顧覺得臉上熱得要命,如此不規矩的場景讓她渾身不自在,冇話找話起來。

“誰這麼冇眼力見,我走了這麼些日子,負傷了和我娘子親熱一會兒都不行啊?”

李承命嗤笑一聲,扣著她的腰窩俯身叼住了她的**,舌尖劃過,狎昵至極,孟矜顧猝不及防驚撥出聲,可音調一出來就變了味道。

竟像是含羞帶怯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