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乾清宮偏殿。

黎玫的住處，此刻也熱鬧起來。

幾個針線宮女圍著她，量尺寸，試喜服，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黎女官這身段，穿什麼都好看！”

“這鳳冠，得配最紅的綢子，襯得臉色更白！”

“綉樣用鴛鴦戲水，還是龍鳳呈祥？”

黎玫坐在那裏，任她們擺弄，臉上紅暈未褪，心裏卻亂糟糟的。

十年了。

她在這宮裏住了十年，從一個小宮女做到女官首領。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陪在陛下身邊，直到老去。

可如今，她要嫁人了。

要離開這座宮殿，離開那個人，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她低下頭，眼眶有些發酸。

“黎玫。”

熟悉的聲音響起。

黎玫連忙抬頭，隻見朱綾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

宮女們連忙跪下行禮。

朱綾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

殿中安靜下來，隻剩下兩個人。

朱綾走到黎玫麵前，看著她。

“怎麼？哭了？”

黎玫連忙搖頭：“沒有，臣隻是......隻是......”

朱綾輕嘆一聲，在她身邊坐下。

“捨不得？”

黎玫低下頭，沒有說話。

朱綾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傻孩子。嫁了人，又不是不見了。以後想朕了，隨時可以進宮。朕給你一塊令牌，任何時候都可以進來。”

黎玫抬起頭，眼眶泛紅。

“陛下......”

朱綾看著她，嘴角帶著笑意。

“這十年，你伺候朕，朕都記在心裏。如今你有了歸宿，朕替你高興。”

朱綾頓了頓，聲音柔和了幾分。

“李長青是個好男人，不會虧待你的。以後好好過日子，生幾個孩子，帶進宮來給朕看看。”

黎玫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陛下......臣捨不得您......”

“但你不能陪朕一輩子，總要有個家。去吧，風風光光地嫁出去，讓全天下都知道，朕的黎玫，嫁得最好。”

黎玫在她懷中輕輕點頭。

窗外，冬日的陽光靜靜地灑落。

......

臘月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應天城裏的喜慶氣氛，一天比一天濃。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這場即將到來的婚禮。

“聽說了嗎？國庫撥了那麼多銀子，比公主出嫁還排場！”

“可不是。陛下親自主婚，那是多大的榮耀！”

“遼國公真是走運，三十齣頭就封國公，還娶了陛下身邊的人。”

“人家是用命換來的。千裡奔襲，穿越興安嶺，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倒也是......”

街邊，一個賣糖人的小販，捏了一對新人模樣的糖人，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新人糖人，遼國公和黎女官的糖人。一對十文！”

生意好得不得了。

孩子們舉著糖人，滿街跑。

大人們看著，也笑。

整個應天城，都在等待那一天。

......

十二月初十，清晨。

乾清宮偏殿。

黎玫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十年宮女生涯，攢下的不過是幾件換洗衣裳，幾樣陛下賞賜的首飾，一匣子針線，還有一本自己抄的《女誡》。

用一個包袱就能裝下，輕飄飄的，彷彿這十年的重量也不過如此。

她站在殿中央，環顧四周。

這間偏殿不大，卻住了整整十年。

窗邊的綉架還在，上麵的鴛鴦隻綉了一半。

案上的銅鏡映出她的臉，銅鏡旁是她每日梳頭用的象牙梳。

床榻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還是昨夜的餘溫。

她走過去，伸手撫過被褥。

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殿門。

殿外，朱綾站在那裏。

玄色常服，髮髻高挽，麵容依舊清冷如霜。

但那雙眼睛，此刻卻帶著一絲黎玫從未見過的溫度。

黎玫快步上前，跪了下去。

“臣......叩謝陛下十年恩養。此去......此去......”

她說不下去了。

朱綾伸出手，扶起她。

“起來。”

黎玫站起身，垂著頭，不敢抬眼看她。

朱綾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塞進她手裏。

“拿著。”

黎玫低頭一看，是一塊金牌。

正麵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字。

她猛地抬頭。

“陛下，這......”

朱綾擺了擺手。

“說了讓你隨時進宮看朕，豈能空口無憑？”

黎玫的淚水奪眶而出。

“陛下......”

朱綾輕嘆一聲，伸手拂去她臉上的淚痕。

“別哭了。今天是你搬家的好日子，哭什麼？”

她頓了頓，轉身望向宮門方向。

“走吧。朕送你。”

......

宮門外，一頂八抬轎子已經候在那裏。

轎夫們身著新衣，肅然而立。

轎旁站著幾十名宮女，是朱綾特意挑選的陪嫁之人。

黎玫走到轎前，停下腳步。

她回頭，望向宮門。

宮門內，朱綾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黎玫深深一揖。

然後，轉身上轎。

轎簾落下，遮住了外麵的世界。

“起轎！”

轎子緩緩抬起，向長街行去。

黎玫坐在轎中，緊緊攥著那塊金牌，淚水無聲滑落。

......

黎玫的新府邸，在城東。

是朱綾親自選的。

不大，但雅緻。

三進院落，有花園，有池塘，有假山。

門口掛著嶄新的匾額，上麵是朱綾禦筆親題的三個大字，黎府。

黎玫站在府門前，望著那塊匾，久久沒有動。

“黎府...”

她黎玫，終於有了自己的家。

身後，宮女和嬤嬤們已經開始忙碌，搬東西的搬東西，打掃的打掃。

管家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是朱綾從內務府挑的，笑眯眯地迎上來。

“大人，屋裏都收拾好了。您看看還缺什麼？”

黎玫搖了搖頭。

“不缺了。”

她邁步走進府門。

穿過影壁，走過垂花門，進了正堂。

正堂裡，已經擺好了香案、桌椅、花瓶，都是嶄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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