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哈木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

外麵，是茫茫草原。

夕陽西下，將整片草原染成一片血紅。

那血色，如同百萬大軍的鐵蹄，正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馬哈木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如同戰鼓，如同雷鳴。

他想起十六年前，第一次聽說那個女人的名字。

那時，她還隻是一個剛剛登基的年輕女帝。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派人去應天朝貢。

那時，他還在心裏暗暗得意，不過是做個樣子，就能換幾年太平。

他想起五年前，藍玉在漠北練兵，他嚇得縮在草原深處，不敢越界一步。

那時，他還在等。

等那個女人死了，等藍玉死了，等機會來了。

他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批使者被藍玉擋回來。

那時，他還心存僥倖，也許隻是例行公事，過段時間就好了。

他想起一個月前，第五批使者還沒出發，七十萬大軍已經圍上來了。

那時，他才真正開始害怕。

但現在。

五路大軍，百萬之眾，四麵合圍。

那個女人，親自來了。

馬哈木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炸開。

他張大嘴巴，想要呼吸，卻吸不進一口氣。

眼前，一片漆黑。

耳邊，隻有風聲嗚咽，如同鬼哭。

“本......本王......”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

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嘭～

身體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大汗！”

“大汗！”

眾將驚呼著湧上來，圍成一圈。

有人掐人中，有人灌水，有人拚命搖晃。

但馬哈木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臉上的表情，定格在那一瞬間。

困惑、委屈、憤怒，還有深深的絕望。

一名老將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然後，臉色慘白地癱坐在地上。

“大......大汗......薨了......”

帳中，一片死寂。

隻有風聲嗚咽，如同鬼哭。

......

訊息傳到明軍中軍，已是十日後。

朱綾策馬而行，藍玉緊隨其側。

“陛下。”

藍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瓦剌那邊傳來的訊息，馬哈木死了。”

朱綾勒住馬，微微挑眉。

“死了？”

“是。據說是收到朱棣切斷西逃之路的訊息後，當場驚嚇過度，心臟受不住，直挺挺倒下去，就再沒起來。”

藍玉頓了頓，補充道：“瓦剌那邊現在已經亂成一團。幾個王子正在爭汗位，誰也顧不上打仗了。”

朱綾沉默片刻。

然後，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冰冷，鋒利，帶著一絲諷刺。

“他怕什麼？朕還沒打呢。”

藍玉一愣，隨即苦笑。

是啊，還沒打呢。

百萬大軍才剛剛合圍，火炮還沒架起來，火銃還沒輪番射擊，衝鋒的號角還沒吹響。

敵人嚇死了。

“陛下，接下來怎麼辦？”藍玉問。

朱綾望向北方，目光如炬。

“傳旨。”

“命張輔、朱高煦、朱棣、李長青，四路大軍同時壓境，不許瓦剌一兵一卒逃脫。告訴那幾個爭汗位的王子，三日之內，獻表稱臣，交出所有兵馬，解散部落，舉族內遷。逾期不遵者。”

朱綾頓了頓，聲音清冷如冰。

“大軍剿滅，寸草不留。”

“是！”

黎玫飛快記錄，然後傳令兵飛馬而去。

朱綾再次策馬前行。

藍玉緊隨其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

“陛下，馬哈木臨死前一直在問，他到底做錯了什麼。臣鬥膽，也想問問陛下，咱們打瓦剌，真的隻是因為白登之圍？”

朱綾沒有回頭。

“藍玉。”

“臣在。”

“你打了四十年仗，殺了無數人。你每次殺人，都需要理由嗎？”

藍玉一怔。

朱綾繼續道：“朕打瓦剌，不需要理由。朕想打，就打。馬哈木恭順也好，不恭順也罷，在朕眼裏沒有區別。”

“他唯一的錯，就是太弱。”

“弱，就是原罪。”

藍玉沉默良久，深深低頭。

“臣......明白了。”

前方，茫茫草原。

夕陽西下，將整片草原染成一片血紅。

那血色，映在朱綾的臉上，冰冷，銳利，如同刀鋒。

朱綾策馬而行，走向那片血色深處。

身後，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緊隨其後。

馬蹄聲如雷鳴，震撼著這片蒼茫的草原。

那麵明黃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

三日後。

瓦剌，王帳。

脫歡坐在那張虎皮鋪就的汗座上，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三天前，他的父親馬哈木倒在他麵前，瞪著眼睛，張著嘴，臉上還帶著那副困惑、委屈、憤怒、絕望的表情。

他親手合上父親的眼睛，卻合不上自己心中的恐懼。

百萬大軍。

四麵合圍。

那個女人，親自來了。

脫歡今年二十八歲，是馬哈木的長子，從小跟著父親征戰，見過血，殺過人，自認為是個硬漢。

但此刻，他隻覺得雙腿發軟，後背發涼。

帳下，瓦剌眾將一個個麵色慘白，噤若寒蟬。

三天了，他們連怎麼給馬哈木發喪都沒敢商量。

外麵圍著的可是百萬大軍，這個時候辦喪事，不是找死嗎？

“大......大汗。”一名老將壯著膽子開口，“大明那邊，有訊息了嗎？”

脫歡搖了搖頭，聲音沙啞：“還沒有。但應該快了。”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探子連滾帶爬地衝進帳中，單膝跪地。

“報，大汗，大明使者到了！”

帳中眾人齊齊變色。

脫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請。”

片刻後，一名身著緋色官服的大明使者昂首闊步走進帳中。

身後，跟著四名錦衣衛校尉，腰懸綉春刀，目光如鷹。

使者走到帳中站定，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脫歡身上。

“你就是新上任的瓦剌大汗，脫歡？”

脫歡站起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正是。不知天使如何稱呼？”

使者沒有回答，隻是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展開，高聲宣讀。

“大明天子有旨。”

脫歡渾身一震，連忙跪倒在地。

帳中眾將也紛紛跪倒。

這一態度也表明瞭他們已經向大明稱臣。

使者繼續道：“瓦剌馬哈木，已伏天誅。其子脫歡，既為新主，當知順逆。今諭爾等：三日內，獻表稱臣，交出所有兵馬，解散部落，舉族內遷。凡敢違抗者，大軍剿滅，寸草不留。”

“欽此。”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