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手開始控製不住的微微顫抖起來。

呼吸變得粗重，額頭上瞬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那一個個名字，曾是他戰場上生死與共的袍澤，是他帳下驍勇善戰的部將，是他親手提拔起來的義子義孫。

他們...他們竟然全都被扣上了謀逆的罪名，砍了頭？!

“這...這...”

藍玉喉嚨乾澀，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猛地抬頭看向朱綾，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後怕。

他比誰都清楚，如果不是去年此時，這位長青公主堅持要將他帶來遼東，將他調離了應天那個漩渦中心。

那麼他的名字，絕對會出現在份死亡名單的最前麵。

他藍玉雖是武將，但也不是傻子，也知道朱元璋為什麼要殺這麼多人。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藍玉遍體生寒。

功高蓋主，驕縱跋扈...

以往部下們的勸諫言猶在耳，他卻總不以為意，自恃戰功，以為皇上會一直念及舊情。

此刻，現實給了他最沉重、最血腥的一擊。

“殿...殿下...”

藍玉的聲音顫抖著，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內心的驚濤駭浪，但效果甚微。

他再次看向朱綾時，目光已經完全不同了。

那裡麵少了些許因軍功而生的自得，多了深深的敬畏，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朱綾將藍玉所有的反應儘收眼底，這才緩緩開口，道：“藍將軍，現在你該明白，當初本宮為何執意要向皇爺爺將你要來了吧？”

藍玉重重的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些感激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如此巨大的生死恩情麵前，都顯得蒼白。

他最終隻是深深一躬，聲音沙啞而沉重：“末將...多謝殿下救命之恩，此恩，藍玉永世不忘！”

朱綾看著他，知道經過此事，藍玉這柄鋒利的刀，纔算是真正被她握在了手中，再無二心。

朱綾輕輕頷首：“將軍明白就好，遼東纔是你我建功立業、安身立命之所。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藍玉肅然應道：“末將明白，自當竭儘全力，為殿下效死！”

朱綾看著藍玉那副劫後餘生的模樣，臉上的嚴肅神情緩和了下來，輕輕歎了口氣。

“舅公。”

朱綾換了一個稱呼，這個稱呼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道：“這裡冇有外人，您不必如此拘禮，坐下說話吧。”

藍玉微微一愣，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因這聲舅公而稍稍鬆弛了些許。

然後依言在旁邊坐下，但腰背依舊挺直，不敢全然放鬆。

朱綾起身，親自為他斟了一杯熱茶，遞到他麵前。

這個舉動讓藍玉更是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

“看到那份名單，綾兒心中也是後怕不已。”

朱綾坐回主位，聲音低沉了幾分，“那上麵許多人，綾兒雖未親見，卻也聽母親生前提起過，多是跟隨外祖父和舅公您出生入死的悍將，是大明的功臣。如今卻...”

朱綾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下去。

“當初在皇爺爺麵前，綾兒執意要帶您來遼東，除了確實需要舅公這般能征善戰的帥才鎮守邊陲之外，也是存了一份私心。”

“母親去得早，綾兒在這世上，血脈相連的親人本就不多，舅公您是母親的親舅父，是看著母親長大的長輩，綾兒實在不忍心見您...見您捲入那等風波之中。”

藍玉聽著，心中百感交集，想起早逝的外甥女常氏，再看看眼前這個聰慧果決的少女，鐵石心腸也不禁軟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