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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慶壽寺。

朱棣的反應比朱權要內斂得多，但內心的波瀾卻未必更小。

朱棣仔細閱讀著關於瀋陽近況的詳細彙報，臉上看不出明顯的喜怒，隻是眉頭微蹙，眼神深邃如潭。

良久，他放下情報，輕輕吐出一口氣，對著道衍說道：“本王這位侄女，當真是不容小覷啊。”

他朱棣鎮守北平多年，直麵北元殘餘的最大壓力，對遼東局勢同樣極其關注。

兀良哈三衛的歸附，從大局上看，確實減輕了北方防線的壓力，是大明之福。

但這份功勞落在了一個初出茅廬的公主藩王頭上，而且其勢力膨脹如此之快，難免讓他心思浮動。

“不費一兵一卒，僅憑禦寒之物與手段，便收服勁騎，化解邊患，此等心智，絕非尋常。”

“更重要的是那蜂窩煤，遼東苦寒，此物於軍民越冬至關重要，我軍中探子回報，此煤燃燒持久，煙小熱足，確是禦寒神物。”

“若我北平邊軍能得此物相助，將士越冬便可少受許多苦楚，於戰力保持大有裨益。”

然而，朱綾顯然將蜂窩煤的製作方法視為核心機密，嚴格控製在手。

他們這些叔叔們，竟然連穩定獲取的渠道都冇有，隻能眼睜睜看著瀋陽藉此壯大，收攏人心。

這種受製於人的感覺，讓習慣了掌控局麵的朱棣感到非常不適。

洪武二十七年三月，朝廷允準的糧餉、賞賜以及新增衛所的俸祿，終於由北平都司等地就近調配，陸續運抵了瀋陽。

望著倉庫裡堆積如山的糧食、布匹、鹽茶，以及那整整三十多萬貫的大明寶鈔。

朱綾知道，是時候履行承諾，給歸附的兀良哈三衛和女真各部，發放他們期盼已久的俸祿了。

然而，這俸祿的發放方式，卻暗藏玄機。

在朱綾的授意下，李長史會同戶房官員製定了詳細的發放方案。

對於兀良哈三衛，其俸祿總額五成以糧食、鹽、少量茶葉和布匹等實物支付，另外五成，則直接折算成了大明寶鈔。

而對於蘇克素護等女真各千戶所，條件則更為苛刻。

俸祿總額僅三成以實物支付，剩餘的七成，統統折算成了大明寶鈔。

當這個訊息傳到各部時，原本翹首以盼的兀良哈貴族，還有女真部落頓時炸開了鍋。

“寶鈔？我們要這破紙有什麼用？”

“在草原上，一塊茶磚能換兩隻羊，這一遝寶鈔能換什麼？擦屁股都嫌硬。”

“說好的糧食和布匹呢？為什麼隻給這麼點？”

“......”

尤其是女真各部，他們本就對七三分成的苛刻條件不滿，如今期盼的俸祿大部分還變成了廢紙，怨氣幾乎要衝破帳篷。

幾個女真頭人聯合起來，氣勢洶洶地來到指揮使司衙門，要求麵見公主殿下討個說法。

衙門大堂內，朱綾端坐其上，麵對下方群情激憤的頭人們，神色平靜無波。

“殿下，這寶鈔在草原根本無用，我等部民需要的是能果腹的糧食，能禦寒的布匹，而非這些...這些紙張！”

蘇克素護部的尼莽古千戶率先發難，他手中揮舞著一疊寶鈔，臉上滿是憤怒之色。

朱綾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道：“尼莽古千戶，諸位，爾等既已歸附大明，編入衛所，便是我大明臣子、將士，大明將士俸祿，折色寶鈔乃朝廷定製，並非本宮獨創。”

說著，朱綾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道：“大明寶鈔，乃陛下欽定，通行大明疆域之法定貨幣，其價值與銅錢、白銀等同。爾等手持寶鈔，便可在我大明境內任何府州縣，購買所需一切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