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火鴉巫脈
眾人正欲離開農苑,忽見一名內侍,從官道方向狂奔而來。
「大王,不好了,西岐使館走水了。」
帝辛眉頭微蹙,看向那名內侍。
聞仲一個箭步上前,沉聲喝問:「何處走水?火勢如何?可有人傷亡?」
內侍跑到近前,噗通跪倒,氣喘籲籲。
「回太師,是西岐使者所居的館驛,後院倉房起火,火勢頗大,巡城兵馬已趕去撲救,尚未報來傷亡。」
帝辛略一沉吟,對聞仲道:「太師,隨孤登高一看。其餘人等,各守本位,不得慌亂。」
「臣遵命。」聞仲應道,揮手招來不遠處的軍校,低聲吩咐幾句。
那軍校立刻帶人將農苑眾人隔開,維持秩序。
帝辛與聞仲快速離開農苑,登上附近一處地勢較高的土樓,此樓雖不高,但視野開闊,足以望見朝歌城西的方向。
登樓遠眺,果然見城中偏西一處,濃煙滾滾。
聞仲凝目細看,低聲道:「看方位確是西岐使館所在。火起倉房,幸未蔓延至主樓,巡城兵馬應對尚算及時。」
帝辛麵無表情,靜靜看著逐漸減弱的煙柱。
巫鹹此時也得到訊息,匆匆趕至樓下,被侍衛引了上來。
「大王,太師。」巫鹹行禮,也望向失火方向,麵露凝重。
不多時,一名身著巡城軍校尉服,臉上帶著煙燻火燎痕跡的將領,快步登樓,在聞仲麵前單膝跪地。
「稟太師,大火基本撲滅,未延燒他處,亦無人員傷亡。西岐正使散宜生及一眾隨員已撤離至安全處,隻是……」
「講。」聞仲道。
「散宜生大人言,起火前曾聞後院有異響,旋即火起。有兵士見一道黑影自火中竄出,翻越牆頭,遁入後方暗巷。卑職已派人前往追捕。」軍校尉稟道。
「黑影?」帝辛目光微閃。
「可有追到?」聞仲問。
軍校尉搖頭,麵帶愧色:「那黑影身法極快,且對巷陌似頗為熟悉。
追捕兄弟在巷中與其遭遇,交手數合,竟被其連傷三人,後遁入一片雜亂民居,失去蹤跡。不過……」
軍校尉小心地從懷中取出一塊物件,雙手呈上:「搏鬥中,有兄弟拚死撕下了其一片衣角。」
聞仲接過,那是一塊邊緣焦黑捲曲的黑色布料,布料邊緣用金色絲線,繡著一小段殘缺的紋樣。
那紋樣扭曲古怪,似鳥非鳥,似雲非雲,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巫鹹湊近細看,隻看了一眼,臉色便是微微一變,低呼道:「這紋樣……」
帝辛和聞仲立刻看向他。
巫鹹深吸一口氣,接過那片碎布,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麵的金色紋路,眉頭緊鎖,似乎在回憶什麼。
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確定:
「大王,太師。此紋,臣在雲夢族中的獸皮捲上,見過類似的記載。其形製韻味,頗類上古南方某支崇拜火鴉的巫脈。」
巫鹹頓了頓,搖頭道:「然此支火鴉巫脈,傳承苛刻,行事偏激,早在數百年前便已衰微零落,傳承幾近斷絕。」
「南方古巫?火鴉?」帝辛目光落在那焦黑的衣角上,眼神漸寒,「西岐使館,南方巫紋,縱火,黑影,遁走……」
他看向聞仲,聲音帶著冷意:「太師,你以為,此火當真是外人慾對西岐不利,縱火行竊?還是有人監守自盜,故佈疑陣,另有圖謀?」
聞仲眼中精光閃爍,顯然也在飛速思索。
「回大王,僅憑目前線索,難以定論。然,西岐使者散宜生,非是庸碌之輩。其館驛防衛,縱不如王宮森嚴,亦非尋常毛賊可輕易潛入,更遑論縱火後從容遁走。此事確有蹊蹺。」
他頓了頓,繼續道:「老臣馬上加派可靠人手,明暗結合,監視西岐使館所有人動向。縱火者目的為何?所失何物?皆需詳查。」
帝辛微微頷首,對那軍校尉道:「繼續追查黑影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加強西岐使館周邊警戒,一應人等出入,皆需記錄在案。」
「卑職領命。」軍校尉躬身退下。
「巫鹹先生。」帝辛又看向巫鹹,「你雲夢一族可還有關於火鴉巫脈的更多記載?」
巫鹹聞言,苦思冥想,眉頭越皺越緊。
良久,他纔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大王,此等古巫秘辛,年代久遠,族中記載亦是語焉不詳。臣需回去翻閱族中古老皮卷,或能尋得蛛絲馬跡。」
巫鹹遲疑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低聲道:
「臣依稀記得,年少聽族中一位長老提及,約莫百年前,曾有一支南方巫脈族人北遷,因擅長驅疫祈火,曾被當時鎮守東魯的東伯侯先祖招攬,效力麾下。
後似乎因其觸犯忌諱,被東伯侯府驅逐,從此流散,不知所蹤,隻是不知是否便是這火鴉一脈。」
東伯侯!
帝辛眼神驟然一凝,聞仲也是麵色微變。
東伯侯薑桓楚,薑皇後之父,坐鎮東魯,手握重兵,拱衛大商東方門戶,歷來被朝廷倚為柱石,素以忠直剛勇著稱。
近年來雖因年事漸高且朝歌多有變故,與王廷聯繫不如以往密切,但其忠誠,從未有人公開質疑。
若百年前效力於東伯侯先祖麾下的巫脈,真是這火鴉一支,而其殘存餘孽,如今出現在朝歌,還涉嫌縱火西岐使館……
東伯侯對此是否知情?還是有人故意將線索引向東魯,意圖嫁禍,挑起朝廷與東伯侯之間的猜忌?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水更深了。
帝辛沉默片刻,緩緩道:「此事關係重大,暫且保密,不得外傳。巫鹹,你回去後,仔細查閱相關古籍,凡有涉及火鴉巫脈的記載,皆整理出來,報於孤知曉。」
「臣,遵命。」巫鹹肅然應下。
「聞太師。」帝辛看向聞仲,目光銳利。
「加派人手,不僅要盯緊西岐使館,更要暗中留意,朝中哪些官員與東伯侯府有密切往來,尤其是費仲和尤渾等人。」
「老臣明白。」聞仲點頭,眼中寒光閃爍,他自然知道大王在懷疑什麼。
費仲、尤渾與西岐交往甚密,若再與東伯侯有所勾連,那這潭水,就渾得可怕了。
「明早朝會,孤會召見散宜生,例行安撫一番。」帝辛道,目光重新投向遠處仍在冒煙的使館方向,語氣平淡:
「你這邊繼續查,務必查清西岐使館此番,究竟丟了什麼東西。」
「是。」
……
偏殿密室。
帝辛坐於主位,聞仲、商容、比乾、巫鹹四人分坐兩側,皆神色凝重。
聞仲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大王,北疆軍報。黃飛虎每夜遣精銳小隊,襲擾黑風洞後山那處山穀,妖人不堪其擾,巡邏明顯加強,但亦顯疲態。
白水部暗線冒死潛入,已大致探明妖血池方位,黃飛虎已擬定突襲方略,隻待時機,便可發動,力求一舉毀池。」
「西岐使館方麵。」聞仲繼續道,「大火撲滅後,老臣命人勘驗灰燼。在倉房角落未燃儘的雜物中,檢出數片殘破絹帛碎片。
經拚合,依稀可辨有北海、勢約、春動等字,散宜生對外宣稱,所焚皆為尋常雜物和冗餘文書。然,其自火災後,已三次秘密遣人接觸費仲和尤渾二人。」
「縱火案線索。」聞仲看向巫鹹,「衣角紋樣,巫鹹先生已有進一步發現。」
巫鹹連忙介麵,從懷中取出一卷紋樣圖,以及幾片字跡模糊的龜甲拓片。
「大王,臣回去後,連夜查閱族中古籍,已可確認紋樣確為上古火鴉巫脈標識。此脈崇拜火中神鴉,擅縱火、驅疫、咒術,亦精於煉製巫藥和符器。
其活動範圍多在南方,後確有一支北遷,曾效力於東魯某貴族,然因其巫法偏激,有傷天和而被驅逐,此後行蹤成謎。」
商容輕咳一聲,麵色嚴肅地補充道:
「大王,老臣已清查各官署典籍獻書,發現有數卷竹簡自典藏庫中遺失。經盤問得知,尤渾曾以編修禮樂為由,借閱那幾卷竹簡,至今未還。」
帝辛靜坐,將三人的匯報在腦中快速梳理。
北疆妖患、使館失火、火鴉巫脈、竊取典籍、暗語帛書……這一切,如同一張網將北疆、西岐、佞臣乃至東伯侯,都若有若無地勾連起來。
「還真是封神大舞台,有活你就來……」帝辛腦海莫名閃過一句戲言。
驀地,他看向巫鹹,問了個不相乾的問題。
「巫鹹,依你之見,巫鬼教與火鴉巫脈,同為上古巫道遺存,彼此之間,可有淵源?」
巫鹹被問得一怔,仔細想了想,才謹慎答道:
「回大王,此二脈雖皆源出上古巫道,然所崇不同。巫鬼教崇煉屍和嗜血祭,火鴉脈拜火驅疫,道不同不相為謀。」
巫鹹眉頭一挑,話術一轉:「然,在上古炎黃之世,九黎部族雄踞南方時,麾下匯聚了諸多的巫脈分支,其中便包含崇拜鬼物與崇拜火焰的部族。」
「蚩尤,九黎……」帝辛低聲重複。
在封神這個神話背景世界,上古遺族和巫教餘孽被捲入封神殺劫,攪動風雲,簡直是再合理不過了。
這時,熟悉的文字框再次出現。
【選項甲:主攻北疆,先破妖患。(獎勵:【天雷子】三顆。以法力激發,可召引天雷攻擊,對妖邪陰魂有致命殺傷。)】
【選項乙:清理內奸,剷除費尤。(獎勵:【罪證線索】一條。指向費仲和尤渾結黨營私,裡通外國的證據藏匿地點。)】
【選項丙:震懾西岐,警告東魯。(獎勵:【諸侯動向】。顯示諸侯對朝歌新政、北疆戰事、西岐使館事件的態度變化。)】
甲項,主攻北疆。若能快速解決北疆妖患,不僅能極大提振國威軍心,還能讓暗中窺視的勢力投鼠忌器。
獎勵的天雷子聽起來威力不俗,或許能在關鍵戰鬥中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
乙項,清理內奸。費仲和尤渾確是毒瘤,若能除掉,朝堂能清明不少,也能切斷西岐在朝中的重要內線。
但獎勵的罪證線索有些雞肋,他對聞仲的情報能力有信心,自己這邊加緊調查,未必找不到證據。
丙項,震懾對手。該項首先排除,四方諸侯的態度他早已知曉。
沉吟片刻,帝辛有了決斷。
北疆之戰是關鍵,必須打破僵局,取得一場勝利,既能消除威脅,更能震懾宵小。內部問題,可以交由聞仲調查,雙管齊下。
「北疆之戰,關乎國威,關乎邊民,不容有失。」帝辛沉聲開口,做出了部署,「聞太師。」
「老臣在。」
「傳於黃飛虎,時機若至,可發動對妖血池之突襲,務必周密策劃,一舉功成。孤賜下天雷子三顆,以為奇兵。此物威力奇大,慎用之。」
聞仲眼中精光一閃,雖不知天雷子為何物,但聽大王語氣,必是非同小可之物,立刻肅然應道:「老臣領旨,必妥善安排。」
「同時,對費仲和尤渾之調查,不得鬆懈。加派人手,嚴密監控其一舉一動,所有往來書信、人員接觸,務必查明。商相提供古籍遺失線索,重點追查其意欲何為。」
「是。」
「商相,王叔,」帝辛看向商容與比乾。
「老臣在。」兩人齊聲。
「朝中政務、新政推廣,工坊典藏,乃至輿情引導,便多勞二位費心。」
「老臣明白。」商容與比乾鄭重點頭。
「諸卿。」帝辛起身,目光掃過四人。
「各自去忙吧。記住,謹慎,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