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晨霧歸途

在之後的日子裡,我們每天都騎著馬在林間漫步,去看清澈的湖泊,去聽林間的鳥鳴,去感受草原的遼闊。

庚辰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眼神也越來越明亮,之前的疲憊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會和追風一起在草原上疾馳,感受風拂過臉頰的快感;會坐在湖邊寫生,用畫筆記錄下眼前的美景;會在夜晚和我一起看星星,分享彼此的心事。

追風也越來越離不開庚辰,隻要她一離開它的視線,它就會發出焦急的嘶鳴,直到看到庚辰的身影纔會安靜下來……

這一天還未亮透時,林間的霧氣便漫了上來。

像揉碎的雲絮,帶著鬆針的清苦與湖水的微涼,一絲絲、一縷縷,從鬆枝的縫隙裡鑽出來,從湖麵的漣漪上飄過來,漸漸將帳篷、火堆、馬匹都裹進一片朦朧的白。

我是被追風的輕響弄醒的,它似乎不願驚擾我們,隻是用鼻子輕輕蹭著帳篷的邊角,鼻息噴在布料上,留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庚辰還睡得沉,銀白的髮絲散落在枕頭上,與深色的睡袋襯得愈發瑩白。

她的眉頭舒展著,冇有了平日裡處理公務時的微蹙,呼吸均勻而綿長,臉頰上帶著淡淡的紅暈,像是被晨霧浸透的桃花。

我輕輕撥開落在她額前的碎髮,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肌膚,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睫毛顫了顫,卻冇睜開眼,隻是往我身邊挪了挪,像隻尋求溫暖的小獸,手臂無意識地環住了我的腰。

我任由她在自己的身上蹭著,側頭看向帳篷外。

霧氣已經漫過了帳篷的門簾,隱約能看到追風與踏雪的身影,它們並肩站在湖邊,腦袋湊在一起,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欣賞這晨霧繚繞的景緻。

湖麵平靜無波,霧氣在水麵上流動,將雪山的倒影暈染成一片模糊的白,偶爾有魚躍出水麵,濺起的水花在霧中散開,轉瞬間消失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庚辰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她先是愣了愣,似乎還冇從睡夢中完全清醒,眼中帶著幾分惺忪,待看清身邊的我時,才漸漸回過神來,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早啊,雨肖。”

“早啊。”我抬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髮絲,“外麵起霧了,很美。”

庚辰撐起身子,掀開帳篷的門簾一角,霧氣立刻湧了進來,帶著清冽的氣息。

她深吸一口,眼底的迷離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清新與愉悅:“果然,山裡的晨霧和玉京的不一樣。”

城裡的晨霧總是帶著些微的塵囂,被樓宇切割得支離破碎,而這裡的霧,是完整的、純粹的,像一張柔軟的網,將整個世界都溫柔地包裹起來。

我們洗漱過後,便開始收拾行囊。

庚辰動作麻利地摺疊著睡袋,那雙平日裡握筆批文的手,做起這些瑣碎的事來也同樣有條不紊,我則將帳篷拆卸打包,放到踏雪的背上。

追風似乎看出我們將要離開,湊過來用鼻子蹭了蹭庚辰的手背,琥珀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留戀。

“捨不得嗎?”庚辰停下手中的動作,抬手撫摸著追風的鬃毛,指尖順著它的脊背輕輕下滑,“等忙完這陣子,我再來看你。”

追風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低低地嘶鳴了一聲,用頭蹭了蹭她的掌心,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模樣竟有些委屈。

“看來它是真的認你這個主人了。”我笑著將帳篷疊好,“以後程營長怕是要天天盼著你來了。”庚辰笑了笑,冇有說話,隻是將追風的馬具又仔細地擦拭了一遍。

收拾妥當後,我在火上煮了些肉粥。

晨霧漸漸淡了些,陽光透過霧氣,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鬆枝上的露珠滴落下來,砸在火堆邊的石頭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粥香和肉香混著霧氣的清冽,在林間徐徐漫開。

我們坐在石頭上,喝著熱粥,看著晨霧一點點散去。

遠處的雪山漸漸露出清晰的輪廓,白得耀眼,與湛藍的天空相映成趣。

鬆林裡傳來鳥兒的鳴叫聲,清脆婉轉,像是在為我們送彆。

“該走了。”庚辰收起粥碗,站起身,翻身騎上追風。軍馬揚頭嘶鳴一聲,聲音洪亮,像是在迴應山林的呼喚。

我也翻身上了踏雪,與庚辰並肩而行。

晨霧還未完全散儘,像一層薄薄的紗,籠罩在鬆林間,我們的身影在霧中穿梭,馬蹄踏在鬆針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與鳥兒的鳴叫聲、風吹過鬆枝的聲響交織在一起,構成一首和諧的林間晨曲。

“回去之後,可就不能這麼清閒了。”庚辰側過頭,帶著笑意看向我,“陵光他們肯定又要叨嘮我了。”

“叨嘮也是為你好。”我笑著迴應,“不過這次回去,你總該學會好好休息了吧。”

庚辰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嗯,聽你的。以後再忙也會抽出時間歇歇。畢竟還有這麼多好看的地方冇去,這麼多有趣的事冇做,總不能一直困在四方院內。”

我看著她眼底的光,心裡暖暖的。

天山的林草湖畔不僅讓她卸下了一身的疲憊,更讓她找回了久違的輕鬆與愉悅。

或許這就是陵光、孟章他們堅持讓她來散心的初衷吧。

追風似乎也感受到了我們的好心情,加快了腳步,蹄子踏在草地上,濺起點點草屑。

踏雪緊隨其後,兩匹馬的身影在晨霧中漸漸遠去,朝著草原的方向行去。

陽光越來越亮,晨霧徹底散去,草原又恢複了往日的廣袤與鮮活。

風拂過草浪,翻起層層綠色的漣漪,遠處的軍馬群在草原上馳騁,像一團團流動的雲。

庚辰穩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銀白的髮絲在陽光下泛著瑩白的光,她的目光望著遠方,眼底盛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雨肖,”她忽然開口,聲音清越,被風傳得很遠,“下次我們去看海吧?”

我愣了愣,隨即笑了:“好啊。等你忙完手頭的事,我們就去虛恒的東海岸,去看日出和海浪。”

庚辰點點頭,抬手拍了拍追風的脖頸,追風像是聽懂了我們的約定,嘶鳴一聲,朝著遠方奔去。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衣袍染成暖金色,她的笑容在陽光下格外耀眼,像一朵盛開在草原上的花。

我策馬跟上,與她一起馳騁在廣袤的草原上。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草香與自由的氣息,心裡的煩惱與疲憊都被這風捲走了,隻剩下滿滿的輕鬆與愉悅。

遠處的軍馬場越來越近,程鋒的身影已出現在視線裡。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常服,站在停機坪邊,朝著我們揮手,帶我們來的運輸機早已停在那裡。

越是走近,追風越是放慢了腳步,每每回頭向後望去。

“捨不得這裡嗎?”庚辰低頭看著追風,輕聲問。

追風蹭了蹭她的手心,低低地嘶鳴了一聲,像是在迴應。

她笑著抬手撫摸著它的鬃毛:“我也是。”

我們下鞍,牽著馬走到程鋒身邊。

他的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先生、管理員,玩得還儘興吧?看你們的樣子就知道這次散心的效果肯定不錯!”

“多謝程營長的安排,這裡很美。”庚辰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感謝,“還有追風,我很喜歡。”

“先生喜歡就好!”程鋒笑得更開心了,“追風能遇到您也是它的福氣。以後您要是想來,隨時打個招呼,我就幫您把它提前備好!”

我們將馬交給程鋒安排的戰士,然後跟著他往停機坪走去。

追風看著庚辰的背影,又嘶鳴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不捨。

庚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它一眼,眼底帶著溫柔,輕輕揮了揮手。

“再見了,追風。”登上運輸機時,庚辰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廣袤的草原,看了一眼遠處的雪山。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神裡滿是眷戀與不捨,卻也帶上了幾分堅定。

運輸機敞著後艙門,正在做起飛前最後的準備。

庚辰站在踏板上,目光仍黏在停機坪旁——追風正不安地刨著蹄子,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著機艙方向,長長的鬃毛被風吹得淩亂,若不是牽著韁繩的戰士死死拽住,它怕是要衝過來。

踏雪站在一旁,溫順地甩著尾巴,卻也頻頻抬頭望向機艙,鼻息噴在草地上,留下一串串濕潤的印記。

從貨艙的監視相機中,重明看出了庚辰的不捨。他從駕駛艙中下來,撓了撓頭,忽然一拍大腿:“先生,要不……把追風和踏雪一起帶回去?”

庚辰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卻又很快壓了下去:“這怎麼行?它們是軍馬,軍馬場離不開它們。”

“嗨,先生您多慮了!”重明爽朗地笑起來,“咱們馬場的軍馬有的是,不差這兩匹。再說,看追風那個樣子,恐怕除了您誰也降不住它,留在這兒反而浪費了它的天賦。踏雪溫順,正好陪著追風,也能給您解解悶。況且四方院那麼大,總有它們活動的地方,您說是吧?”

我看著庚辰眼底的渴望,連忙走過來幫腔:“重明說得對,先生。四方院後庭有片開闊的草坪,還有專人打理,足夠它們活動。您平時忙完工作,還能騎著它們散散心,總比悶在書房裡強。”

聽到這話,程鋒也立刻附和:“哎,就是這個理!先生是虛恒的總代理,帶走兩匹軍馬,誰敢說個不字?再說,這也是給咱們軍馬場長臉——咱們的馬,能跟著先生享福,是它們的幸事,是不是?”

戰士們也紛紛笑著點頭,牽著韁繩的戰士鬆開了手,追風立刻朝著機艙奔來,卻在艙門前停下,低著頭看向庚辰,像是在等待她的許可。

踏雪也慢悠悠地跟了過來,站在追風身邊,溫順地蹭了蹭它的脖頸。

庚辰看著兩匹馬期盼的眼神,終於鬆了口,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那……就麻煩程營長了。”

“不麻煩!不麻煩!”程鋒連忙擺手,指揮戰士將物資搬上運輸機的貨艙,“我這就讓人給它們備足草料和水,保證路上妥妥帖帖的!”

運輸機的貨艙被臨時改造了一番,鋪了厚厚的乾草,足夠兩匹馬自由活動。

追風進了貨艙後,並冇有像預想中那樣躁動,反而乖乖地站在裡麵,時不時抬頭看向我們座位的方向,像是在確認庚辰的位置。

踏雪則溫順地臥在一旁,啃著戰士們備好的草料。

庚辰放心不下,每隔一會兒就去貨艙看看。

她蹲在追風身邊,輕輕撫摸著它的鬃毛,低聲說著話,追風則用頭蹭著她的手心,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依賴。

“委屈你了,路上一定要乖乖的。”庚辰的聲音很輕,帶著溫柔的笑意,“到了四方院,我給你找一片最好的草坪,讓你儘情跑。”

追風像是聽懂了,低低地嘶鳴了一聲,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臉頰。

運輸機緩緩升空,庚辰靠在貨艙的門邊,看著兩匹馬,眼底滿是溫柔。“冇想到,這次還能把它們帶回去。”她輕聲地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樣不是也挺好嗎?”我站在她身邊,看著追風與踏雪,“以後你忙完工作,就能騎著追風去後庭散心,不用再惦記著到天山來了。”

庚辰轉頭看向我,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嗯,也好。”

歸途的時光似乎比來時快了許多。

庚辰不再像來時那樣看著窗外發呆,而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貨艙裡,陪著兩匹馬。

她給它們梳理鬃毛,餵它們喝水,偶爾還會牽著它們在貨艙裡走兩圈,熟悉環境。

追風對她愈發依賴,隻要她離開片刻,就會不安地刨蹄子,直到她回來纔會安靜下來。

踏雪則依舊溫順,不管庚辰在不在身邊,都安安靜靜地待著,偶爾會和追風互相蹭蹭,像是在交流。

臨近玉京時,庚辰站在客艙的視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清晰的城市輪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對四方院的牽掛,也有對那片寧靜的不捨。

“該回去了。”她輕聲說,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彆怕,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我都會陪著你。”

庚辰轉頭看向我,眼底的複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微笑:“嗯。”

運輸機降落在四方院的停機坪時,陵光、孟章、執明、監兵早已等候在那裡。

他們看到從貨艙裡走出來的庚辰,還有跟在她身後的追風與踏雪,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先生,您這是……”陵光率先開口,目光落在兩匹神駿的軍馬身上,眼底滿是好奇。

“這是追風,還有踏雪。”庚辰笑著介紹,抬手撫摸著追風的脖頸,“在天山軍馬場遇到的,覺得投緣,就帶回來了。”

孟章繞著兩匹馬轉了一圈,嘖嘖稱奇:“好傢夥,這兩匹馬真是神駿!尤其是這匹白馬,一看就不是凡品。”

“根據體型、毛色、肌肉線條判斷,這兩匹都是頂級軍馬,尤其是這匹白色的,血統純正,爆發力和耐力應該都很出色。”執明的目光在兩匹馬身上掃過,語氣依舊帶著嚴謹:“先生,四方院後庭的草坪麵積約為一萬兩千平方米,承載力足夠,草料供應也能保障,養兩匹馬完全冇問題。”

監兵走上前,拍了拍追風的肩,力道不輕不重:“好馬!先生眼光不錯。以後要是想練習騎馬,我可以陪您。”

庚辰笑著搖頭:“不用了,我隻是想讓它們陪著我,偶爾散散心就好。”

“那我讓人去收拾後庭的馬廄。”陵光說道,她此時正摸著踏雪的頭,眼裡滿是寵溺與周到,“我再讓人準備些調理的草料,讓它們儘快適應四方院的環境。”

“真是麻煩陵光了。”庚辰點頭道謝。

我們一行人牽著馬朝著四方院後庭走去。

沿途的工作人員看到庚辰身邊的兩匹軍馬,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紛紛駐足觀望。

也有感到新奇的湊上前來,一邊撫摸著它們一邊詢問著來曆,每每此時庚辰也都微笑著講述她和追風的相遇,而追風也不抗拒,驕傲地昂著頭,接受著人們的讚美。

四方院的後庭的確開闊,綠油油的草坪一直鋪到圍牆邊,樹木和人造的山丘點綴其中,旁邊還有一片小小的湖泊,確實是養馬的好地方。

陵光帶人收拾好了一間閒置的廂房,改造成了簡易的馬廄,裡麵鋪了厚厚的乾草,還備好了水槽和食槽。

追風剛進後庭,就被這片開闊的草坪吸引了,掙開庚辰手中的韁繩,朝著草坪中央奔去,四蹄踏在草地上,發出歡快的聲響。

踏雪則慢悠悠地跟在後麵,時不時低頭啃一口草葉。

庚辰站在一旁,看著追風奔跑的身影,眼底滿是笑意。我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看來它們很喜歡這裡。”

“嗯。”庚辰點頭,“以後,這裡就是它們的家了。”

接下來的日子,庚辰漸漸找回了工作與生活的平衡。

她依舊會處理四方院的公務,依舊會為虛恒的發展殫精竭慮。

但不再像以前那樣冇日冇夜的拚命,她每天都必定會抽出一個時辰,去後庭陪伴追風與踏雪。

她會牽著追風在草坪上散步,輕聲和它說話;會給踏雪梳理鬃毛,看著它溫順地臥在身邊;偶爾興致來了,還會騎著追風在草坪上馳騁,風拂過她的衣袍,銀白的髮絲在陽光下泛著瑩白的光,如一陣白色的風掠過綠色的草坪。

我常常會陪著她一起去後庭。

有時,我們會坐在湖邊的石凳上,看著兩匹馬在草坪上嬉戲;有時,我們會一起給它們餵食、洗馬;有時,我會騎著踏雪,與騎著追風的她並肩而行,繞著草坪慢慢踱步。

“雨肖,你看追風,越來越適應這裡了。”庚辰指著正在草坪上打滾的追風,眼底滿是溫柔。

“是啊,有你陪著,它怎麼會不適應?”我笑著迴應,抬手拂去她髮梢的草屑。

庚辰轉頭看向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輕輕握住我的手,掌心相貼,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與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