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酒灑繁華,命懸異鄉

暮色沉沉,將申城這座繁華大都市籠罩其中。

雖然時間已是夜晚,江邊的和平飯店裡燈火通明,包間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映著滿桌子的杯盤狼藉。空氣中還瀰漫著菸酒與菜肴混合的氣息,嗆得人胸口直髮悶。

林峰坐在主陪的位置,腰背挺得筆直,臉上一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隻有他自己清楚,此刻的他早已撐到了極限。他的下首坐著他的徒弟也是最信任的下屬,現在申城分公司的周易,林峰的包可是在他手上保管。

林峰今年三十八歲,在一家快消品公司做區域銷售主管。

說是主管,聽起來是個小領導,可其中的滋味、辛酸,隻有他自己心裡最明白。

三十八歲的年紀上有老下有小,房貸每月雷打不動,業績指標像一座大山,時時刻刻都壓在肩頭。這次來申城,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一次機會——隻要拿下今晚酒桌上的這位老經銷商盛遠商貿王總,全年任務就會提前完成,不僅能實現年終獎翻倍的目標,甚至還有機會再往上走一步。今晚的酒局可是劉總親自安排的,也是總部遞過來的大單,也是和王總的第二次合作,作為公司劉副總委派的代表,他不能有一點閃失,必須全力以赴拿下。

可在這個人情為先的社會氛圍裡,酒桌上所有方案、數據,都抵不過經銷商李總一句“喝了這杯,合同好說”。

“林主管,年輕有為、前途光明,我看好你!”

而經銷商能拍板的王總端著滿滿一杯白酒,語氣豪爽,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和酒氣,“林主管,我看咱倆脾氣相投,乾了這杯,是現在簽合同,還是明天一早到我公司簽你定。”

此時林峰的胃裡早已翻江倒海,喉嚨火辣辣地疼,太陽穴更是突突直跳。

他想搖頭,很想說自己不能再喝了。

可話到嘴邊,卻隻化作一句勉強的應聲。

“王總看得起我,這杯敬您。”

他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如同燒紅的鐵絲,狠狠穿過喉嚨,一路灼燒進胃裡。

一杯,兩杯,三杯……林峰豁出去了,來者不拒,早已記不清自己究竟灌下了多少了。

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人影開始重疊、晃動,耳邊的說話聲、笑聲也漸漸變得遙遠而不真實。他知道,自己不能倒,這單生意不能黃,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的殷切期盼。

又是一杯酒下肚,林峰突然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炸開。

一陣劇痛瞬間席捲而來,眼前也猛地一黑,天旋地轉。

他撐著桌麵,想勉強站起來,去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一下緩一緩。

可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雙腿一軟,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隻聽到周圍響起一片驚慌的叫喊。

“林主管!”

“老林!你怎麼了?!”

當再一次有模糊感知時,林峰彷彿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

冰冷、黑暗、窒息,聽不到,也動不了。

這時耳邊斷斷續續傳來一些模糊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忽遠忽近。

“……急性腦出血,出血量很大,情況非常危險。”

“必須立刻手術,再拖下去,人隨時保不住。”

“手術風險極高,必須直係親屬到場簽字,否則我們不能治療,這是規定。”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林風混沌的意識裡。

家屬……

他的妻子孩子,可都在一千多百公裡外的老家。

深夜時分,交通不便,,就算立刻開車動身,趕過來也得第二天了。

那是一段漫長到令人絕望的距離。

一段足以隔開生與死的距離。

同事焦急的哀求聲在耳邊響起,試圖讓醫生通融先行搶救。

可得到的,隻有冰冷而堅定的拒絕。

林風在無邊黑暗中拚命掙紮,心中翻湧著滔天的不甘與悔恨。

他才三十八歲啊。

這輩子,他兢兢業業,不敢偷懶,不敢抱怨,為了幾兩碎銀,把自己熬得油儘燈枯。

冇有好好陪過父母,冇有好好照顧過妻兒,冇有一天真正為自己活過。

到頭來,卻要客死在這座陌生的繁華都市,連搶救都要苦苦等待,眼睜睜錯過最佳時機。

何其窩囊,何其悲涼。

時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