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柳影驚魂

紀乘雲的眉頭瞬間蹙起,他目光落在榮順身上,帶著審視。

“榮老,您說什麼?”

榮順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薑冰凝,他的嘴唇哆嗦著。

“柳小姐!”

這一次,三個字清晰無比。

紀乘雲的疑惑更深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薑冰凝。

這榮老頭是老糊塗了,還是另有隱情?

薑冰凝心頭狂跳一下。

“老人家,您認錯人了。”

她的聲音清冷。

“我姓薑。”

榮順彷彿被她這一句話驚醒。

他“噗通”一聲,竟直接跪倒在地。

“是老奴…是老奴老眼昏花,看錯了!看錯了!”

“老奴想起了一位故人,衝撞了小姐,老奴罪該萬死!”

這番反應,此地無銀三百兩。

“榮老快請起。”

紀乘雲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親自上前將榮順扶了起來。

“榮老不必驚慌,隻是看錯了人而已。”

他將榮順引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又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您老人家年紀大了,乍然見到與故人相似的麵容,一時失態也是常理。”

紀乘雲的話語溫和。

“我們今日請您來,是想問問關於寒枝的事。”

聽到“寒枝”兩個字,榮順端著茶杯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世子爺想問什麼,老奴…知無不言。”

紀乘雲開門見山。

“當年,是您推薦寒枝入府的。”

“您可知道她的來曆?”

榮順搖了搖頭。

“老奴不知。”

“那丫頭是自己找上門來的,說想求個差事。”

“老奴看她手腳勤快,人也機靈,就動了惻隱之心,將她薦入了府。”

這番說辭,與檔案上的記錄彆無二致。

薑冰凝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她知道榮順有所隱瞞。

紀乘雲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換了個問法。

“那寒枝入府之後,您與她可還有來往?”

榮順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有過幾次。”

“她時常會來花房,問老奴一些侍弄花草的法子。”

“僅此而已?”

紀乘雲追問道。

榮順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紮。他深吸一口氣。

“不止。”

“寒枝入府的三年裡,做過一件很奇怪的事。”

紀乘雲精神一振。

“什麼事?”

“每個月的初一、十五,她都會來老奴的花房,取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特製的花肥。”

榮順的聲音壓得極低。

紀乘雲皺起了眉。

“花肥?”

“不錯。”

榮順肯定地說道。

“那花肥,不是咱們府裡花房公用的。”

“是她自己帶來的方子,讓老奴照著方子配的。”

“每次配好都用厚厚的油紙包起來,從不讓旁人看見。”

薑冰凝幾乎已經猜到了答案。

“她把花肥送到哪裡去?”紀乘雲的聲音透著一絲急切。

榮順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林側妃的院子。”

話音落下,整個彆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紀乘雲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妃病重前那三個月,她送得尤其頻繁。”

榮順像是豁出去了一般。

“幾乎每隔三五日,就要來取一次。”

“老奴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還偷偷問過她,到底是什麼花這麼金貴,要用這麼些個花肥去喂。”

“她什麼都冇說,隻是給了老奴一錠銀子,讓老奴閉嘴。”

紀乘雲的拳頭悄然握緊,線索終於連上了。

他站起身對著榮順深深一揖。

“多謝榮老告知。”

“今日之事,還請榮老萬萬保密。”

榮順連忙起身還禮。

“世子爺放心,老奴的嘴巴,嚴實得很。”

紀乘雲示意常福,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塞到榮順手中。

“這些銀子,榮老拿著,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常福,你親自送榮老回翠屏山,務必保證他老人家安然無恙。”

“是,世子爺。”

常福應聲,領著榮順向院外走去。

經過薑冰凝身邊時,榮順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他飛快地左右看了一眼,趁著紀乘雲不注意,身子微微前傾,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邊急速地說了一句。

“柳家舊部還有人……”

薑冰凝的呼吸瞬間屏住。

“……城南,張記鐵鋪。”

說完,榮順便頭也不回地跟著常福,快步走出了院門。

隻留下薑冰凝一個人僵立在原地。

柳家……舊部?

母親從未對她提過任何關於柳家的事情!

可現在,這個老花匠卻告訴她,柳家還有舊部?而且,就在上京城南?

一個鐵鋪?

這些舊部是做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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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信王府,薑冰凝先去了老太妃的屋子。

她將出府“挑選丫鬟”的事情簡單回稟了一遍。

老太妃靠在軟榻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顯然對這些瑣事並不關心。

隨即,她睜開眼睛看向薑冰凝。

“有件事,要跟你說一聲,林家今日遞了帖子過來。”

薑冰凝的心頭一跳。

“邀你三日後,赴林府賞梅宴。”

老太妃的語氣平淡無波,薑冰凝的後背卻瞬間繃緊了。

錦瑟院那場大火之後,林側妃一直蟄伏不動。

如今,她終於出手了。

她想也不想便福身道。

“民女多謝林側妃美意。”

“隻是民女身份特殊,不宜拋頭露臉,這賞梅宴怕是去不了了。”

老太妃聽完,嘴角終於勾起一抹讚許的笑意。

“嗯,拒了好。”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薑冰凝坐過去。

“林家那潭水渾得很。”

“那一家子,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你不去,是對的。”

得到老太妃的肯定,薑冰凝心中稍安。

“還有一件事。”

老太妃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我收到雲瀚的書信了。”

薑冰凝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信上說,你母親身上的箭毒,已無大礙。”

“張玄之說,後續調養還需回京中靜養纔好。”

老太妃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我已經命人快馬加鞭去送信了。”

“幾日後你母親就該到了。”

薑冰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母親……要回來了?

她心中萬分歡喜,可這喜悅之後,卻是一股更深沉的憂慮。

母親回來了。

林側妃會善罷甘休嗎?

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瘋狂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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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內。

薑悅蓉正對著鏡子,將一支新得的珠釵插進髮髻。自從對接上了周國之前的使者,他們的日子也就好過了許多。

門外,兩個負責伺候她的丫鬟正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麼。

“聽說了嗎?信王府住著的那位薑大小姐,可真是好大的架子!”

“怎麼了?”

“北狄第一世家,林家親自下的帖子,請她去府上賞梅,她竟然給拒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可是林家啊!”

“可不是嘛!多少人想巴結都找不到門路,她倒好送上門的機會都不要!”

薑悅蓉插珠釵的手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嗤笑。

林家的賞梅宴?

她當然記得。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她也曾拒絕過林氏的邀約。

蠢貨。

薑悅蓉在心中冷笑。

果然還是跟上輩子一樣,又蠢又清高,不識抬舉。

那林家是何等門楣?

是北狄皇帝最倚重的外戚,是真正的權勢滔天。

搭上了林家這艘大船,在北狄便可橫著走。

這麼好的機會,她竟然白白推掉了。

薑悅蓉看著鏡中自己如花的容顏,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姐姐不要的機會,正好,可以由她來取而代之。

她正愁找不到門路接近北狄的真正權貴。

這不就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薑冰凝,你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