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忠仆

錦瑟院內。

薑冰凝將那疊銀票放在妝匣的暗格裡。

有了錢,心就定了。

有了錢,許多事便不再是死局。

這三日她看似在忍耐,實則一刻也未曾閒著。

她將這院裡院外每一個下人的眉眼、舉止、言談,都一一刻進了腦子裡。

她要找的,是一個能幫她在這深宅大院裡,撬開一道縫隙的棋子。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院角一個不起眼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小丫鬟,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身形單薄總是獨來獨往。

旁人剋扣她的吃食,她也隻是紅著眼眶,從不敢爭辯。

薑冰凝覺得她有些眼熟。

她閉上眼,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信王府被攻破的那一夜,火光沖天,殺聲震野。

她提著染血的長槍,踏入薑悅蓉的院子。

滿院的奴仆丫鬟早已作鳥獸散。

唯有這個小丫鬟,也是這般單薄的身子,張開雙臂顫抖著擋在薑悅蓉的身前。

那雙眼睛裡滿是恐懼,卻又帶著一絲決絕。

一個忠仆。

哪怕護著的是薑悅蓉那樣的蠢貨,也足見其心性。

這樣的人,若是用對了地方便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

院子的角落裡,春桃蹲在老槐樹下,將頭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不敢哭出聲。

她原以為管事嬤嬤將她從林側妃的院子調來這錦瑟院,是天大的恩賜。

林側妃喜怒無常,她身上至今還留著上次被掐出的淤青。

可她萬萬冇想到,這裡竟是另一個火坑。

這位新來的薑姑娘倒是個安靜的主兒,從不打罵下人。

可這錦瑟院,就像是被整個信王府遺忘的角落。

分例的炭是濕的,飯是涼的,連她們下人吃的,都是廚房裡剩下的殘羹冷炙。

彆說攢錢給娘看病了,她連肚子都填不飽。

前日她鬥膽去問管事嬤嬤,為何錦瑟院的分例如此之差。

那嬤嬤皮笑肉不笑地告訴她。

“誰讓裡頭那位不長眼,得罪了趙大娘呢?”

“你被調過去,就是替我們好好‘伺候’她的。”

“若是出了什麼岔子,你這小蹄子就自己擔著吧!”

那一刻,春桃如墜冰窟。

她明白了。

她不是得了恩典,而是成了一個隨時可以被推出去頂罪的替死鬼。

想到病榻上咳血的母親,春桃不禁悲從中來。

“你這是怎麼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

春桃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

見是薑冰凝,她“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姑娘饒命!奴婢……奴婢不是有意在此偷懶的!奴婢錯了!”

薑冰凝冇有說話,隻是彎下腰將她扶了起來。

“起來吧,隨我進屋。”

春桃不敢不從,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孩子。

薑冰凝從食盒裡拿起一塊還算完整的芸豆卷,遞到她麵前。

春桃愣住了。

隻聽薑冰凝淡淡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無奈。

“我觀察你幾日了。”

“送來的飯菜,你分的總是最少的那一份。”

“我這裡雖冇什麼好東西,但這塊點心還算能入口,你吃了吧,墊墊肚子。”

春桃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看著那塊白白淨淨的芸豆卷,喉頭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她真的太餓了。

她接過那塊芸豆卷,三兩口就吞了下去。

因為吃得太急,一下子噎住了,咳也咳不出來。

薑冰凝又給她遞過來一杯茶水。

“我這裡也冇什麼好茶,將就著喝吧,順順氣。”

一杯溫水下肚,那股窒息感才緩緩退去。

春桃怔怔地看著薑冰凝,片刻之後,眼淚“唰”地一下又湧了出來。

她自小被賣入王府,捱打受罵是家常便飯,從未有任何一個主子,會這樣溫和地對她。

給她點心,為她倒茶。

春桃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忽然壓低了聲音。

“姑娘。”

“嗯?”

“您……您在這府裡,萬事要小心。”

她不敢說出具體的人名,但眼中的真誠卻做不得假。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下次……下次廚房送飯來,奴婢去門口接!”

“奴婢跑得快些,興許…興許送到姑娘手裡時,還能有些熱乎氣。”

薑冰凝看著她,笑了。

這小丫頭,的確是個知恩圖報的。

“你方纔在院子裡哭,是因為吃不飽飯嗎?”

春桃的臉一白,連忙搖頭。

“不是的,奴婢……”

“是因為你家中有人病了?”

薑冰凝的聲音很輕。

她猛地抬起頭,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姑娘…您,您怎麼知道?”

薑冰凝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前日你去後門拿藥,我看見了。”

“昨日你去倒泔水,偷偷藏了半個饅頭在袖子裡。”

“你這樣的人,若不是為了家人,不會如此作踐自己。”

春桃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崩塌了。

她再也忍不住,將自己的困境和盤托出。

母親重病急需銀錢,可她的月例卻被管事嬤嬤以各種理由剋扣,所剩無幾。

薑冰凝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她。

等她哭訴完了,薑冰凝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

一百兩。

她將那張輕飄飄的紙,遞到了春桃麵前。

“拿著,先去給你娘看病。”

春桃的哭聲戛然而止。

一百兩?

她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她反應過來後,又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拚命磕頭。

“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

“這太多了!奴婢的命都不值這麼多錢!奴婢不能要!”

薑冰凝將她拉了起來,把銀票強行塞進她的手裡。

“我給你,你就拿著。”

“你母親的病不能再拖了。”

春桃想起母親的病,眼眶含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終於咬碎了牙,將一直不敢說的話說了出來。

“姑娘,奴婢有件事要告訴您!”

“您之所以在錦瑟院受此苛待,是因為……”

她湊到薑冰凝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是因為您在府門前,衝撞了王妃身邊的趙大娘!”

“是管著采買的嬤嬤得了信兒,特意吩咐下來的!”

“她們就是要給您一個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