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餘波未平

皇帝金口玉言,休書二字,轟然砸在金殿之上。

紀雲瀚,那個世人眼中隻知飲酒作樂的信王,此刻卻一言未發。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

殿前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那被皇帝一言定下命運的林氏,早已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雙眼一翻,徹底癱軟了下去。

“側妃娘娘!”

幾個宮女內侍手忙腳亂地撲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順氣。

有人尖叫有人奔走。

最終,兩個內侍將那灘爛泥似的林側妃抬了起來,倉皇地朝殿外走去。

林首輔的麵色鐵青,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

林貴妃則是哭花了妝容,由宮女攙扶著,踉踉蹌蹌,背影說不出的淒惶。

權傾朝野的林家,在今夜似乎被人生生折斷了一根脊梁。

而殿中其餘的王公大臣,此刻早已冇了看戲的心思。

他們的目光,紛紛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跪得筆直的身影。

信王世子,紀乘雲。

“嘶……”

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信王世子…藏得好深啊!”

“平日裡隻聽說他體弱多病,不問世事,冇想到……”

“冇想到手段如此雷霆!”

竊竊私語聲如蚊蠅般響起,卻又很快壓了下去。

是啊,誰能想到呢?

信王府。

一個父親是天下聞名的酒徒,一個兒子是默默無聞的病秧子。

在北狄這波雲詭譎的政治棋盤上,信王府早就被當成了一枚棄子,無人問津。

誰會在意一個整日醉生夢死的王爺?

誰又會提防一個深居簡出的世子?

可就是這枚棄子,在今日卻悍然掀翻了棋盤!

從老太妃回京,再到今日宮宴發難。

一環扣一環,步步為營。

尤其是紀乘雲選擇發難的時機,簡直妙到巔毫!

借薑冰凝被構陷之事,引出皇帝的雷霆之怒。

在皇帝對林家耐心耗儘的瞬間,再拋出籌謀十幾年的舊案。

證據鏈完整得令人髮指,一擊便將林側妃打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這哪裡是什麼病弱世子?

分明是一頭蟄伏了十幾年的孤狼!

這一刻,紀乘雲這個名字,纔算真真正正響徹了整個北狄宮廷。

薑冰凝靜靜地站在角落裡,將所有人的神情儘收眼底。

她也望著紀乘雲。

這幾日,他們二人並無太多往來。

所有的訊息,都是通過常福傳遞。

她知道紀乘雲那邊進展順利,人證物證都已尋到。

但她也冇想到,紀乘雲會選擇在這樣一個場合,用這樣一種決絕的方式,將一切公之於眾。

這十幾年來,林氏在北狄予取予求,早已習慣了隻手遮天。

他們大概從未想過,一樁十幾年前處理得乾乾淨淨的“小事”,會被人翻出來。

更想不到,那個在他們眼中無足輕重的紀乘雲,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如此狠厲。

薑冰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雖然和她最初的計劃有些出入。

但現在這個結果,似乎更好。

皇帝的判決是“休回林家”,而非“杖斃”或是“賜死”。

聽起來似乎是輕了。

可對林氏那樣的女人而言,這封當眾寫下的休書,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從此以後,她不再是信王側妃,隻是林家的一個棄婦。

這對她,對整個林家都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最重要的是……

薑冰凝的目光柔和了幾分,母親解脫出來了。

這場鬨劇,終是以林家的慘敗收場。

宮宴不歡而散。

就在薑冰凝隨著老太妃準備離宮時,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卻快步走了過來。

“老太妃,信王殿下,陛下有請。”

老太妃與紀雲瀚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煙氣嫋嫋升騰。

北狄皇帝隻著了件明黃色的常服,坐在書案之後。

他的目光不再有方纔的雷霆之怒。

他冇有看紀雲瀚,而是直直地望向了老太妃。

“此印,何來?”

皇帝的聲音很輕。

他問的自然是薑冰凝劍舞時,肩胛處顯露的那個狼首胎記。

老太妃神色肅穆,對著皇帝微微躬身。

“回陛下。”

“柳氏的母係,乃是前朝昭武公主的後裔。”

“那蒼狼印記,便是昭武公主一脈的血脈傳承。”

禦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柳氏,蒼狼。

在北狄的古老傳說中,這象征著天命所歸,若非如此,十六年前那場內亂,也不會出現。

皇帝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可這個身負“天命”印記的女子,不僅是柳氏後人,甚至還流著一半大周的血。

這讓他如何能安心?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紀雲瀚,突然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陛下!”

“臣,再次懇請陛下,為臣與靜宜賜婚!”

皇帝聞言,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走下禦階,親手將紀雲瀚扶了起來。

“雲瀚。”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溫情。

“你癡情二十年,朕,知你心意。”

“當年若非林家勢大,朕又怎會讓你受此委屈。”

“隻是……”

皇帝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柳氏的身份,終究是特殊了些。”

“若立她為王妃,必會引來朝中非議。”

“更何況……”

皇帝的目光變得銳利。

“薑承軒尚在京中,柳靜宜與他,並未和離。”

“我北狄與大周關係微妙,若強行賜婚,恐會掀起兩國風波。”

他看向老太妃,語氣中帶著商量的意味。

“太妃,您看這樣如何?”

“柳夫人,可暫以‘客居’之名,留在信王府。”

“如此,既能讓雲瀚時時照拂,又不至於落人口實。”

“待日後時機成熟,再議名分。”

這已是皇帝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老太妃點了點頭。

“但憑陛下做主。”

……

宮門外,夜風微涼。

薑冰凝獨自一人,站在宮燈下靜靜等候。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抬起頭,看到的卻是一張冰冷的臉。

紀淩。

他不知何時竟也等在了這裡。

他就那樣堵在了薑冰凝的麵前。

“你身上謎團太多。”

紀淩的聲音,冇有絲毫溫度。

從她初到北狄,到今日宮宴上的一切。

這個看似柔弱的大周女子,身上充滿了太多無法解釋的疑點。

薑冰凝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

“王爺,你隻需知道一件事。”

“我,從未做過一件危害北狄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