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完結章·生日快樂,小夢

許西夢在除夕前夜跟祁昀一塊回了老家,飛機因為下雪延誤了四小時,抵達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

大廳內部燈光明亮,時不時能聽見廣播聲,許西夢在轉盤處等行李的時候有點累,索性就摟著祁昀的腰,把臉揉到他懷裏開始小憩。

祁昀轉頭看了眼旁邊的椅子,問道:“要不要過去坐會兒?”

她抗拒地搖搖頭,抓緊了他的衣服,隨後又嗓音微啞地補充了一句:“你讓我抱抱就好了。”

她用臉把他衣服都給焐熱了,忍不住想起那會兒第一次來機場接他的時候,兩人還沒有現在這樣的關係,她也根本不敢這麽肆無忌憚地抱著他。

許西夢又在祁昀身上一通亂蹭,把自己給弄清醒了一點,老實站到一邊去了,等傳送帶又轉了一圈後,祁昀把兩個行李箱都給拎了下來。

“走吧。”

他直接拎走了她的行李,許西夢搶不過來,隻能空著手走到了出口。

還沒完全走出去,前麵有一個中年男人迎了上來。

“姑父……姑姑!”

許西夢看到一前一後走上來的兩個熟人後,懸著的心一下就放了下來。

幾人閑聊著出了機場,將行李都放到了車的後備箱,姑姑坐在副駕駛上笑道:“倒是沒想到,小祁今年直接就要來我家過年了。”

“早就聽說這邊風景很好,我想過來看看,小夢剛好願意陪我。”

祁昀解釋了就跟沒解釋一樣,姑父邊笑邊點頭,“我們都懂,你們還年輕,不著急,家裏不會催的。”

許西夢在旁邊輕輕摩挲著祁昀的手指,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安全感。

這裏到底還是姑姑和姑父家,她往年來的次數並不多,其實還是會有種自己是客人的感覺。

但祁昀也在的話感覺就要好多了,待在他身邊的時候,她的歸屬感總是會很強。

本來許西夢是想讓他回自己家裏陪伴家人的,但祁昀那天打了個電話回去,跟他家裏提了一下這件事。

他母親一聽他是要去女朋友那邊過除夕,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直接就同意了,甚至還讓他多玩幾天,別回來。

祁昀過完年不久就要二十五了,他家裏雖說開始盼他結婚,但至今也沒見他談過戀愛。

現在有了苗頭,那天通電話時,許西夢都有種祁母恨不得他倆抓緊辦完事、然後直接把民政局給他們搬到跟前來的感覺。

每次接觸到祁昀家裏那些期待與信賴,許西夢都感覺自己糟蹋了祁家的兒子。

她當時的生活一團糟,祁昀幫她從裏麵脫離出來後,他自己反而陷進去了。

車下了高速後,在市區又開了四十多分鐘,到家後姑姑給他們各自安排好了客房休息。

等家裏都靜下來後,許西夢敲開了祁昀的門,穿著睡衣過來又黏上他,鉆到他被窩裏跟他睡到了一起。

祁昀蹭到了許西夢的腳背,發現她涼得像塊冰,伸手下去又給她攥著焐熱了。

“睡前看你洗了澡,怎麽身上還是這麽涼?”

“這邊冬天太冷了,開著空調屋裏也暖和不起來。”她整個人都蜷到了他的懷裏,“過冬還是在北方舒服,出門還能玩雪。”

“那以後我去北方買房。”

“買房還是要看你以後會在哪邊發展比較好。”

“我在哪邊發展都可以。”

祁昀語氣沒太大起伏,有些事情是很明顯的,沒什麽能夠限製他的未來,不管走到哪邊他都會有最好走的路。

在外人眼裏或許有權勢開路的嫌疑,但對於在那個圈子裏長大的小孩來說,就算是普普通通的發展,今後都能有不錯的前途。

許西夢在他懷裏深呼吸了一下,最後抓緊了他的衣服,不想鬆手。

這個樣子好像讓他又看到了她小時候的模樣,長得就很容易受欺負,她本質上其實比別人還要更黏人一點。

祁昀把被子拉下去了一些,讓她不至於將整個頭都藏到被子裏,隨後又將手放到她背後攬住了她。

他的女孩抱起來香香的軟軟的。

“別想太多,睡吧。”

“嗯。”

-

許西夢生日的前一天晚上,賀陶然頂著雨過來了,見麵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濕了一半,發尖上直往下滴水。

他在奶奶這邊算是過了明麵的,所以沒怎麽避嫌,第二天給奶奶和姑姑送了一大堆從他老家帶過來的特產,哄得老人家嘴都合不攏。

生日當天,他們一直在外麵玩,大年初三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放年假的年輕人幾乎都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到處都有說有笑。

許西夢上午跟小侄女去了遊樂園,下午又跟姑姑姑父他們唱歌,晚上纔回家吃蛋糕,一家人其樂融融。

收了禮物後,家裏正在收拾生日聚會的殘局,大概八點左右,她接到了一個從北京打來的電話。

許西夢看著這個有點眼熟的號碼,有點遲疑,最後還是按下了接聽,將手機放到了耳邊。

“餵。”

“小夢……今天過生日吧。”

電話那頭是個有氣無力的聲音,許西夢楞了一下,問出了聲,“是外婆嗎?”

“嗯……祝你生日快樂,小夢,吃蛋糕了嗎……”

“吃了,謝謝外婆。”

那邊像是還想說點什麽,但卻已經開始急促的咳嗽了,許西夢聽到電話那頭按響了護士鈴,過了一會兒又傳來了歐琳的聲音。

“別擔心,你外婆這兩天情況已經變好了。”

“嗯。”許西夢點了點頭,可很快她就又意識到,歐琳並不能看到她現在的動作,過於規矩幾乎都已經成了她的條件反射行為。

“生日快樂,夢兒,外婆很想你,等你回來的時候過來看看她吧。”

她聲音很溫柔,許西夢聽得有點不自在,簡單敷衍了兩句就把電話給掛掉了。

那天從醫院裏離開後許西夢的想法很堅定,她不會再跟家裏來往。

但一個人抱著貓發呆時,她偶爾也會動搖,不知道自己今後是否真的會一直這樣下去。

如果歐琳明白那些事情後會對她好起來,她會願意放下過往的那些怨恨,重新看見她身為母親的柔軟之處嗎?

許西夢沒有在歐琳那裏獲得過多少溫暖,所以光是想到她今後可能會把感情都轉移到自己身上來,就有點頭皮發麻,她已經不習慣被母親關心了。

盡管當晚在電話裏聽到的話是外婆身體開始好轉,可事實卻是打完那通電話後沒過幾天,她的病情就開始惡化,被送進了ICU。

許西夢接到訊息就匆忙往回趕,就連歐家的人都沒想到噩耗會來的這麽快,就彷彿之前那段時間的好轉隻是迴光返照,老人沒能撐過今年的正月。

許西夢在北京上學的時候,外婆其實並沒有像關心歐珊那樣關心過她,但自從她身體差了之後,好像很多事情就看開了,總想著能在還活著的時候多看看外孫女。

有親人離世,不管怎樣都是件讓人心情低落的事情。

過去的畫麵就像魔咒一樣,將人給牢牢綁在了死亡的對立麵,人們望著自己心頭那些無法放下的感情,隻能追憶,卻無法追趕。

舉行葬禮時,許西夢的奶奶也過來了。

在老家過年的時候,奶奶就已經得知了許西夢現在跟她母親的關係,所以她這次過來除了送老親家最後一程,也是為了跟歐琳談一下關於許西夢今後的一些問題。

許西夢並不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麽,但是奶奶離開後,歐琳又主動約了許西夢,希望可以跟她一起吃頓晚餐。

許西夢答應了,她並不是第一次去歐琳在北京的住宅,但以往每年的氣氛都不像現在這樣。

家裏的阿姨不在,是歐琳自己在廚房裏給她做了一桌飯菜,她平時忙碌不堪,幾乎從不下廚。

許西夢一直以為歐琳不會做飯,但有次在飯桌上吃到了一道很合胃口的菜,她去找阿姨說想再吃的時候,阿姨卻告訴她那道菜其實是歐琳做的。

其實那隻是一盤肉切得很薄的辣椒炒肉,但歐琳其實一直都不能吃辣。

之後許西夢就再也沒有提過,而今晚,她又在飯桌上看見了這道菜。

“你先吃吧。”歐琳在廚房裏炒菜,許西夢聞到了藕片燉排骨的香味,正好有點口渴,於是就用湯勺盛了一碗清湯,送到嘴邊開始慢慢喝了起來。

歐琳解開圍裙,端了一碗綠油油的小青菜放到桌上,她註意到許西夢見她出來就立馬放下了手裏的碗,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但還是努力勾起了嘴角。

“吃吧,喜歡什麽就多吃點,不用怕我。”

許西夢猶豫了一會兒,才繼續喝起了剛才沒喝完的湯,歐琳拿起筷子坐在她對麵,看著她的臉,往嘴裏放了一口米飯,吃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夢兒,我不知道該怎麽才能讓你原諒,但這些年確實是我對不起你,抱歉。”

許西夢喝湯的動作慢了一拍,她看著燈光下散開的油暈,薄薄的蓋在清透的湯水上,顯得碗裏亮晶晶的。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你不用這麽快就原諒誰,我知道當年的事對你打擊很大,之後我們對待你的態度也很有問題。”

“媽媽知道錯了,外公那邊其實也很不好意思,但他比我更固執,拉不下臉來見你,不過未來要是有誰想欺負你,他肯定第一個不答應。”

“我也不會答應的。”

歐琳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紅了一圈,但她到底沒有哭,隻是看著許西夢。

“你不光是在跟祁昀交往,還有那個姓賀的男孩子也一直都跟你,對嗎?”

說到這裏的時候,許西夢才總算有了反應,她擡頭看向了歐琳,目光也有點警惕起來。

“我不會插手的,但是如果以後出現什麽問題,你可以來找我。”

她跟許西夢對視著,眼神很平靜,“任何事都可以。”

歐琳的眼神讓許西夢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自己這兩年來做的那些荒唐事。

畢竟那天她在醫院裏坦白了,自己一點都不比歐珊要強。

歐琳既然查出了賀陶然,那她也很有可能順著這條線,去查了賀陶然曾經無故聯絡上的那些男性,然後再查到她的頭上來。

“你知道了什麽?”許西夢沒有再躲避,而是直接向她發問了。

“我什麽都知道。”歐琳的回答也很簡單,可這份平靜中隱藏的含義卻不言而喻。

許西夢覺得自己考慮的還是有點多了,歐珊是歐琳一手帶大的,但她最後也隻是被教育成了一個完全利己的人。

歐琳大概沒有那種溫暖的母愛神經,一個女人能有手段在政壇爬那麽高,她與那些黏黏膩膩的溫情中間恐怕隔了十萬八千裏,本質上就是個冷酷且自私的人。

道德上的影響,遠遠比不上一個對她在政界發展有影響的醜聞有力量。

歐琳常年保持著冰冷去勾心鬥角,但偶爾也需要發自內心的溫暖。

母親對她而言或許是能提供情感價值的人,可這也隻是一種價值,所以即便老人已經病重,她也很理智的繼續用這個事情,來梳理自己進京之後的關係網,其中互不影響。

現在母親和歐珊都沒辦法再幫她了,她這一生如果想要不過得那麽冰冷,就隻能將目光轉移到僅剩的女兒身上。

這個家庭關係的唯一變化大概就是,曾經許西夢是她的工具,而現在,她願意成為許西夢的工具。

想通了這點,許西夢在歐琳麵前吃這頓飯時,反倒變得輕鬆了。

她本質上或許也跟歐琳有一定的相似之處,她們都會反復想著一個人很久,歐琳執著於歐珊,而她執著於祁昀。

在感到自己遭受背叛後,就絕不會再輕易接受當初背叛了自己的那個人,人情往來間,也更喜歡有來有回,不喜歡虧欠別人。

如果歐琳突然要對她好,許西夢反而無法接受,但如果將這都當做一場交易,她無論是從理智上還是從情感上,好像就都能夠理解了。

“我明白了。”許西夢低頭舀了一勺湯,送進了口中,然後又擡眼看向了她,“……這湯很好喝。”

歐琳也勾起嘴角笑了,她看向許西夢的表情是溫柔而寵溺的,“那以後就常回來,我隻要有空就給你做。”

“嗯,好。”

盡管已經看透了,但配合起來,許西夢心裏還是會有點惡心。

從這個家裏離開的時候,在昏黃的路燈光線下,已經能看見天上又開始飄起了雪。

許西夢走出了小區,揉了揉自己立馬就被風吹涼了的臉,遠遠地,似乎看見停在路邊車位上的一輛越野打起了雙閃。

身旁突然有人走過來給她撐起了傘,順便還伸手拍掉了停在她肩上的那些雪花。

許西夢轉過頭,看見了賀陶然被凍得有點發紅的鼻尖,於是伸手幫他捂住了。

“冷嗎?”

“不冷,你的手怎麽一到冬天就這麽冰……”

他拿下了許西夢捂他鼻尖的手,“我牽你吧。”

賀陶然的臉很涼,但手卻是滾燙的。

他將她的手握到了掌心裏包裹起來,兩人一起走到馬路邊上時,許西夢終於在雪中看清了前麵的人。

風呼呼地從他身上吹過,整個世界都被一片銀裝素裹,祁昀靠著越野車穩穩地站著,頭發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外麵冷,回家吧。”

許西夢微楞了一下,隨後對他露出了微笑。

“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