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我可以終身不娶

從醫院離開後,許西夢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她臉上一涼,擡頭時看見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

掌心裏接上了一點雪花,很快又被體溫化成了涼水,她放下手,轉身攔了輛出租,上去後猶豫了一下,報出了一個離這裏很遠的地名。

她看著窗外四處紛飛的雪片,感受著車內的暖氣,伸手揉了揉臉,心裏說不上是種怎樣的感覺。

就好像身體裏所有的動力都被抽空了,她隻想一個人靜一靜。

車一直開了將近三個小時纔到地方,許西夢下車後頂著漫天大雪,徒步往山上行走,直到肩膀跟頭頂都落滿了雪粉,她纔看到前方那個巨大的墓園。

下雪天前來探望的人很少,她走了很久都沒看見裏麵有其他人。

循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到了那個熟悉的墓碑麵前,許西夢看到上麵已經積了一層雪,於是伸手把雪給掃下來了。

她蹲下身,頭上的雪掉了些在她交疊起來的胳膊上。

許西夢開始專註地看著上麵那張小小的照片,少女的臉上帶著淺笑,去掉那些青澀痕跡的話,能看出她未來應該會很漂亮。

可惜她並沒能活到現在。

“你當時為什麽要那樣對我?”

“你很恨我嗎?”許西夢垂下眼瞼,看著濕潤的黑色大理石,卷翹的睫毛上掛了雪粉,很快就融成了細小的水珠。

“如果你還在的話……我們是不是會過跟現在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又看向了墓碑上的遺照,上麵的臉孔依然平靜,她的生命已經被永遠留在了屬於她的十八歲,而那年也成為了許西夢永遠都無法邁過的一個坎。

她本來也想死在自己的十八歲,但剛好在那年遇見了一個看起來好像很幹凈很完整的男生。

後來她慢慢的就把那沖動打消了,直到現在才留意到自己似乎是用與他相遇的劫,渡過了人生中的另一個劫。

最後再由兒時一直掛念至今的執念與安全感,來將那些荒唐的事情都做了一個了結,她的人生,似乎又來到了一個新的起點。

許西夢太久沒有眨眼,眼睛開始有點幹澀,她伸手摸了摸石碑上的照片,指腹上傳來的觸感冰冷而濕潤。

“最後還是你輸了,你永遠都隻能待在這個地方,而我卻還能到處去看這外麵的世界,還可以被別人愛,也可以愛別人。”

“再見……都結束了。”

許西夢站起身,低頭抖掉了頭上的雪,往墓園的出口方向走去,雙手也抄到了兜裏。

走到半路上,她纔想起來,這個地方似乎很難打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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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昀正戴著眼鏡在電腦前琢磨論文,而賀陶然就靠在他家客廳沙發上,一手攬著抱枕,一手正拿著手機在玩小遊戲。

屋裏安安靜靜的,隻有時不時傳來滑鼠的點選音和遊戲消除音可以證明兩人都還在各自活動。

過了一會兒,祁昀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起身關上門,這才把電話給接起來。

賀陶然分出視線看了一眼,沒管他,繼續玩著遊戲。

直到祁昀摘了眼鏡出來,穿好外套拿上車鑰匙準備走時突然想到什麽,這才退回來,又走到賀陶然身前看著他。

“你什麽時候走?到底打算在我家待到什麽時候?”

“你什麽時候把夢夢還給我就什麽時候走。”

祁昀聽到他這話,眉頭都皺起來了。

“什麽叫把她還給你?她又不是你的。”

賀陶然終於將目光從手機上移開了,轉而看向了祁昀,一臉無辜,“你也知道我跟她處兩年了,要是沒有你突然冒出來,她當然會是我的。”

這家夥永遠都是當著許西夢的麵是一套,當著他的麵又是一套。

祁昀真的一看到他這樣子就想揍他,但被茶言茶語搞了一段時間後,他也算是磨練出了心性,所以現在依然是一臉的平靜。

“我不管你心裏在打什麽算盤,最後跟小夢結婚的人隻會是我,你不夠格,懂嗎?”

賀陶然被懟到了,但語氣依然淡淡的,說起不要臉的話也很輕鬆:“無所謂,那你當她老公,我做她情人,做情人我總夠格吧?”

“她早晚會長大,以後如果有了孩子,或許就會收心回到家庭。”

“那我就終身不娶,住在附近,隻要每天能看見她就好了。”賀陶然說著瞥了天花板一眼,態度有點漫不經心。

“夢夢早晚會被我感動的,等你哪天受不了跟她吵架離婚,我就娶她,你們的孩子我也可以幫忙養。”

祁昀閉上眼睛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他較這個勁,搖搖頭直接轉身走了,“她現在在墓園,我過去接她。”

“在墓園?”

“嗯,你去的話就跟上來。”

祁昀開啟門的時候,轉身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冷而鋒利。

“勸你別想太多,如果她跟我結婚了,我不會離婚的。”

賀陶然拉了拉自己外套後的衛衣帽子,坦然勾起了嘴角。

“祁昀,現在談這事太早了,她才二十歲,以後會嫁給誰還不一定……比起這個,先去接她吧,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不怕冷。”

他說著示意了一眼窗外,“雪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