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進機關
心裏隱約浮動著對未來的擔憂,但再多的不安想法,最後也隻是被許西夢給壓在了心底。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或許會成為她未來婆婆和妯娌的女人,眼角眉梢都攢著笑意。
嫂嫂還問到了她拉小提琴的事情,她也輕聲細語很好脾氣的一一回應。
母親不在了,廚房裏的事就全交給了家裏那兩個大兒子在操辦。
飯已經蒸出來了,粒粒飽滿豐盈,祁昀正握著鍋柄在翻炒時蔬,祁朗添完飯在旁邊沒走,就卷著袖子靠在竈臺邊,看看她們女人在那興致勃勃聊天,開口道:
“我沒想到你能這麽快就跟小夢走到一起去,你過來這邊有三個月嗎?”
祁昀視線一直落在菜上,他擡手舀了一點鹽丟進去,連鹹淡都不用嘗一下,胸有成竹。
“怎麽……覺得快?”
祁朗眉頭一挑,看著他不說話。
祁昀從旁邊拿了個碗用來盛,他邊往裏麵倒綠油油的菜葉,邊不輕不重地說道:“我大晚上去她家門口蹲著,她怕我冷,就讓我進去了。”
“你瞧自己這小媳婦樣,那麽點風還能冷死你了。”
“你是個大糙漢,你幹嘛還進來做菜端飯伺候你老婆?”
祁昀把裝好的菜塞到他哥手裏,轉身摘下圍裙去洗手,祁朗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說道:
“我聽說她姐當年那事背後有點問題,她不是跟她家往外傳的那樣死於心臟病,你知道嗎?”
祁昀眉頭擰了一下,手還放在水流底下沖洗著,身後的聲音跟著又壓低了幾分,說道:“歐珊是自殺,她在她親妹妹的房間裏上吊死的。”
祁朗看著弟弟的背脊,見他胳膊停頓了一會兒,隨後就關掉了水龍頭,然後拿過毛巾擦了擦手。
廚房裏彷彿被抽成了真空狀態,外界的聲音都在這裏被隔離,會呼吸的人隻能處於缺氧的狀態,滋味很不好受。
見弟弟一直沒說話,祁朗沒忍住問道:“這事她已經跟你說過了嗎?”
“沒有。”祁昀放下毛巾,轉身垂眸路過他端起飯往外走。
快要邁出門口時,祁朗聽見他咬著牙關幾乎是從口中擠出了一句話,“她提都沒提過。”
祁朗隻有祁昀一個親弟弟,不知道手足同胞之間究竟會有怎樣的深仇大恨,才能讓一個當姐姐的對自己的親妹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的這種行為,有可能會毀掉她妹妹的後半生嗎?
這些舊事他剛聽到的時候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現在即便再提起,祁朗發現自己後背也仍是一陣惡寒。
上飯桌後,祁昀的嫂嫂已經儼然跟許西夢聊成好姐妹了,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挨著坐在一起。
女人之間的友誼來的很快,有時候一件事情聊上來了,她們就能好到約著下次一塊去逛街上廁所。
祁昀低頭吃著飯,在飯桌上說的話還沒有他同樣不愛開口的大哥多,可是今晚除了許西夢和祁朗,周圍也沒人在意他的這點沈默。
祁昀的親媽見了未來二媳婦可遠比見了二兒子要開心,她親親熱熱地關心完許西夢學業上的事情後,又開始關心起了許西夢畢業以後的事。
“是打算繼續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上發展,還是出國留學或者直接參加工作呢?”
許西夢對自己以後的事從來沒想過,她還沒聽歐琳給她下這方麵的指令,所以也隻是搖搖頭,“我也沒想好。”
嫂子對藝術的這些事不是特別懂,隨口就問了一句,“小夢是中央音樂學院的,媽你以後能給帶去上班吧?你那邊的口子感覺也能跟這專業對接上。”
祁昀母親皺了皺眉,說道:“性質有點不一樣的,不過小夢啊,你要是想進機關也挺好的,祁昀以後應該也會留在北京,你媽媽最近也馬上要調上來了……”
他們全都是些體製內的領導,說這些話也隻是當做聊家常一樣,完全沒有外人那種諱莫如深的不敢言。
能達到祁昀這種圈子高度的三代,個個都樹大根深,身邊關係錯綜復雜,不管走到哪裏都有一層叔叔阿姨罩著給打招呼。
進入體製開始往上爬後,隻要自己不去沒腦子的作死,哪怕是沒點心機不會自己去想事的人,最後幾乎也都能混得風光周全。
許西夢跟他們待在一起的時候,的確會有種魚在水中呼吸遊動的自在感,可那座壓迫了她整個青春期的巨山,就有歐琳和外公的官威在其中作祟。
她既是上層的獲益者,也是底層的受害者。
光是聽到自己以後也要進入那樣一個階級分明的體製內,心裏就不由得微微發毛,彷彿被窗外的凜冬給裹挾住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