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記掛
許西夢直到最後也沒有理會賀陶然的生理需求,她在那裏陪了他一會兒,接到了祁昀的電話,起身走開了。
賀陶然一直都在看著她接電話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有點消沈,說到底還是不願意看她跟其他男人待在一起。
光是想到她正在跟心裏喜歡的男人交往,他就有種自己即將被她給排除在外的不快感。
那是種什麽都把握不住的感覺,心裏空蕩蕩的,就連獨處時的孤獨都變了味,空氣中充滿了濃烈的不安情緒。
醫院裏人來人往,偶爾能看見穿著護士服和白大褂的人路過,但更多的還是前來看病的路人。
老人,小孩,年輕人,周圍的人明明有那麽多,可真正與他有交集的卻隻有那麽一個。
那麽大的一個世界,徹底走進他心裏去的人,隻有許西夢。
就連他父母的地位都沒有她這麽重要。
賀陶然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輸液針,指骨在手背上突起,血管倒是很好找,一眼就能看見麵板下麵的青筋脈絡。
他用右手的食指撥了撥那塊藍色的塑料片,已經到隻能靠這點東西來給自己換點她的註視了。
地麵上有消毒水留下的一圈圈濕痕,他沈默著,一會兒看自己的手,一會兒又看著地板上的小方格。
許西夢掛完電話回來,就看見賀陶然百無聊賴地低著頭在玩自己手上的針頭。
從後衣領裏能看見他脖子上幹凈的麵板,黑色碎發貼在後頸上麵,顯得人很白。
他把口罩拉到了下巴底下,下顎彷彿削鑿過的一般,少年時就很顯纖細,可現在因為那點圓潤感不見了,所以他的整張側臉都變得鋒利了起來。
氣質也隨之凸顯而出,淡淡的疏離,帶著點不悅的情緒,全都被鎖在他微垂的眸子裏。
許西夢走到賀陶然麵前,雙手放在膝蓋上在他身前蹲下了。
她擡眼看著他的雙眼,捕捉到他的情緒彷彿被抽走的絲線般,絲絲縷縷的都消失不見了。
他又開始專心地看著她,像小學生等著老師講課一樣。
樣子實在太乖,許西夢沒忍住伸手摸他的臉,湊上去聞起了他的呼吸。
她被那股個人氣息強烈的味道給撩得頭暈目眩,於是擡頭去吻住了他的唇瓣。
闊別許久的吻給兩人的身體都帶來了一種異樣的觸電感。
許西夢抿住了他柔軟的上唇,用舌頭舔了一下他的唇縫,那裏麵很濕潤,比外麵還要溫暖許多。
隻是簡單的觸碰了一下後,她就跟他分開了。耳邊有護士哐啷地推著小車走過去的聲音,許西夢也起身說道:
“我要走了。”
賀陶然擡頭,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伸出胳膊用正在打針的那隻手拉住了她的手指。
“再待會兒吧。”
“祁昀的家人過來了,我得去跟他們吃晚飯。”許西夢又看了眼手機,“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別鬧。”
“……”他終於把手鬆開了,看了眼自己正在往下滴著的藥水,又問道:“那你吃完飯還能再來看我嗎?”
許西夢也隨著他一塊看了過去,隻是她的目光停留的時間很短暫,“那個時候你應該已經打完針回家了吧。”
“我家裏就隻有我自己,我想見你。”
他的表情給人感覺有點心灰意冷,許西夢要走了這件事看起來對他打擊很大。
“我家不是什麽好待的地方,每週我都靠跟你相處的那兩天來給自己充電。”
“你別說了。”她怕再聽下去又要被他給說動,搖搖頭讓自己清醒了一下,“不管怎麽樣,我現在都是要走的。”
賀陶然沒再說話了,他隻是用那種眷戀又無奈的眼神看著她,許西夢能夠從中清晰地看出他眼裏對她有很強烈的感情。
從醫院離開後,她伸手打車去祁昀家裏了。
外麵在刮北風,天上雲層被不知何時降臨的夜幕給染成了深藍紫,地平線下已不見夕陽,兩邊的商鋪燈光也亮起了燈光。
朔風始起,萬物境藏。
許西夢透過車窗,看見過紅綠燈的往來人們個個都緊裹著大衣,身上透著股行色匆匆的氣息,街道上彌漫著初冬的凜冽寒意。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指,翻過來又翻過去,就好像上麵正插著一根註射針頭。
……她心裏總忍不住記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