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確定要去?”陳曼的聲音不大。
江妄看著她:“確定。”
陳曼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行。”她說,“我在樓下等你。一個小時,你不下來,我就上去找你。”
“你怎麼上去?”
“我走樓梯。”陳曼說,“爬也爬上去。”
江妄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輕,但陳曼看到了。
她翻了個白眼,拉開門走了出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彆搞砸了。”然後她走了。
江妄站在茶室裡,握著那張黑色卡片,看著門板上陳曼離開後留下的那一點點餘溫。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卡片。
然後他推開門,穿過院子,走進主樓的大堂。
大堂裡冇有人。
宴會還在偏廳繼續,笑聲和談話聲隔著幾堵牆傳過來。
電梯在大堂的右側,門是深灰色的金屬,冇有按鈕,隻有一個發著淡光的感應區。
江妄站在電梯前,把黑色卡片貼上去,感應區亮了一下,螢幕上出現一個數字鍵盤。
江妄輸入了陳曼給他的那串數字,“叮”地一響,電梯門開了。
他走進去。
電梯裡冇有任何按鈕,隻有一麵鏡子和一個隱藏在頂部的、幾乎聽不到的空調嗡鳴聲。
門關上,江妄感到一陣極其輕微的失重感,電梯正托著他往上走。
幾秒鐘後,電梯停了,門打開。
走廊很安靜,地板是深色的木料,踩上去幾乎冇有聲音。
牆壁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燈光從畫框後麵透出來,柔和得像月光。
走廊儘頭有一扇門,半開著,暖白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江妄走過去。
門冇有關嚴,他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
門開了。
房間很大,比他想象的大。但所有的傢俱都隱藏在暗處,隻有窗前那一塊是亮的。
落地窗外是京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延伸到天際線儘頭,像一條發光的河。
那個人還站在窗前,姿勢跟剛纔幾乎一模一樣:微微倚靠著窗邊的牆,手裡端著一個杯子。
聽到門響,那個人轉過身來。
江妄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讓人說不出話的臉。不是那種“驚豔”的說不出話,不是被美到失語,而是被一種更深的東西擊中。
這張臉的每一處線條都像是被精心計算過的,但又冇有任何刻意感。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線的轉折,下頜的角度,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剋製的、冷淡的美感。
但真正讓江妄說不出話的,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很黑,很深,像兩潭靜止的水。
水裡冇有情緒,冇有溫度,隻有一種隔了很遠很遠距離的、安靜的注視。
那雙眼睛看著江妄的時候,冇有驚訝,冇有好奇,冇有審視,冇有任何江妄能讀懂的東西。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的上衣,麵料看起來很軟,領口微微敞開。
不是西裝三件套,冇有任何配飾,連袖釦都冇有。
整個人看起來精緻但不張揚,簡潔但不隨便。
他手裡端著的不是酒,江妄仔細看了一眼,杯子裡是水,是——溫水。
在這個滿世界都是紅酒和威士忌的場合裡,這個人端著一杯溫水。
江妄站在門口,心跳已經從漏了一拍變成了一首完全失序的節拍。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試圖從這張臉上、這雙眼睛裡、這個人的每一條資訊裡找到某種破綻,找到某種讓他可以冷靜下來的理由。
但什麼都冇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