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7章 草原追獵

“鐮刀旗……”

看到旗子的一瞬間,阿古台頭皮都炸麻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栗感,直衝上大腦殼,連帶著他握著馬韁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

這種感覺,若非親身經曆過,誰能懂啊?!!

自從被征召進南下的大軍,過去這些天,他們這五千黑水部漢子過的是什麼日子?

連草原上最賤的野狗都不如!

被契丹人驅趕著,根本不當人看待,稍有不慎,就是劈頭蓋臉的鞭子。

他一路心驚膽戰,不知道前路究竟如何,也不知道耶律提到底有冇有說服那位林大人。

昨夜雖說得了準信,知道事情妥了,可心裡頭那股七上八下的擔憂,在變成了莫名的期待之後,直到親眼看到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那感覺就像——

老天爺開眼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頭兒……是鐮刀旗!我操他姥姥的……真的是鐮刀旗!”

身旁一名千夫長,嚴苛瞬間紅了。

阿古台看著那麵黑底金紋獵獵作響的鐮刀旗,咬緊了牙關。

若不是身後還有一個契丹監軍,他現在恐怕早就遏製不住狂喊出聲了。

鐵林軍冇有騙他們!

林大人冇有放棄他們!

這麵旗在他眼睛裡,他孃的比親爹還要親切!

對麵草甸上,那幾支舉著鐮刀旗的百人隊,在看到坡頂上漫山遍野如黑色潮水般湧出的五千騎兵後,明顯是“慌了神”。

幾百人瞬間大亂。

有人手忙腳亂翻上了馬,有人連地上的鐵鍋都不要了,調頭就往河套深處連滾帶爬地狂奔,一邊跑還一邊發出淒厲的呼喊。

獵手,以獵物的形式出現了。

這群偽裝成獵物的漢子,正用以假亂真的演技,瘋狂挑逗著契丹人那根名為“貪婪”的神經。

……

蒼茫的草原大地上,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連環大殺局,正式開鑼!

數千匹膘肥體壯的上等戰馬,跟著受驚的頭馬驚恐地向遠方狂奔,揚起的滾滾黃塵直衝雲霄,遮天蔽日。

黑水部這五千鐵騎,十分配合地扮演起了一群餓極了的野狼,嘶吼著緊緊追在後頭。

而在他們身後三裡外,契丹那一萬名精銳的腹心軍,在看到那漫天煙塵的瞬間,眼睛全都綠了!

根本不需要統帥的催促,整個萬人隊開始瘋狂加速。

隨著“發現敵軍大批馬隊”的訊息,被一騎騎快馬傳回中軍,整個契丹十五萬大軍的大營,徹底沸騰了!

“幾千匹上等好馬?!”

中軍大帳外,圍在大於越耶律世台周圍的一眾萬夫長們,瞬間紅了眼。

誰都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在廣袤的草原上,除了血狼部主營或者漢人的主力大軍,再無任何一方勢力能夠一口氣拿出這麼多絕頂好馬!

不論是哪一種可能,對於契丹大軍來說,那都是一塊肥得流油的超級大肥羊!!!

“大於越,當心有詐!漢人狡詐,此地出現如此多的馬匹,必是誘敵之計!”

站在末尾的阿都沁急切地提醒道。

但在這種集體陷入瘋狂的時刻,任何理智的提醒,都不過是擋在餓狼麵前的一層紙。

“放你孃的屁!十五萬天兵壓境,什麼詭計能擋得住我契丹鐵騎?!”一名萬夫長怒罵出聲。

大於越耶律世台已經拔出了刀,高聲下令:

“傳令全軍!全速壓上去!誰第一個衝進敵營,金銀滿載,女人任挑,賞牛羊各百頭!”

號角聲聲,悶雷一般從大地的儘頭滾滾碾過曠野。

那是何等震撼的畫麵!

十五萬大軍,幾十萬匹戰馬,如同驟然決堤的洪流,轟鳴著,咆哮著。大地在悲鳴,草皮被鐵蹄無情地掀翻,這股洪流裹挾著踏碎世間一切的貪婪與狂熱,化作一場席捲天地的塵暴,朝西南方向席捲而去。

所有人都紅了眼!

這幾年跟著大於越打草穀,誰不知道頭一波衝進去搶的東西最肥最軟?最漂亮的女人、最閃耀的金銀、最健壯的奴隸和最肥美的牛羊,全都在前頭!

誰還會去管什麼陣型?

什麼兩翼包抄?什麼斥候探路?什麼防備埋伏?全他孃的見鬼去吧!

各部萬夫長、千夫長像瘋了一樣,揮舞著馬鞭瘋狂抽打著自己的坐騎,恨不得給戰馬插上翅膀。

十五萬人爭先恐後地往西南方向狂奔,生怕晚去一步,連口殘羹冷炙都喝不上。

震天動地的轟鳴,連天上的飛鳥都驚得四散奔逃,雲層都被這沖天的殺氣生生撕裂!

……

白登山東北,落雁穀地。

追兵的馬蹄重重踏上最後一道矮坡,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隻見一大片豐茂的河套草甸,毫無保留地鋪陳在所有人的眼前。

一條寬闊的長河橫在平原中間,清澈的河水倒映著天光。而此刻,數千匹駿馬正慌不擇路地蹚水過河,濺起漫天白色的水花,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暈。

再往遠看……

當視線越過長河,觸及河穀深處的那一刻,所有人呼吸都停滯了。

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營盤,堂而皇之地立在長河對岸數裡外的河穀深處!

連綿不絕的牛皮氈帳,像是一大片鋪滿原野的白色蘑菇群;成排成排的馬廄裡,隱約可見成千上萬戰馬的影子;高聳堅固的粗木柵欄,一眼望不到邊際,彷彿一座拔地而起的城池。

人影在營地裡慌亂穿梭,隱約間,還能看到堆積如山的草料和一車車的輜重。

這他孃的……怎麼有座營地?

這簡直就是一座搬都搬不完的超級金山!

一直跟在阿古台身後的契丹監軍,此刻下巴早就合不上了,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出眼眶了。

他盯著那片龐大營盤的形製,看了足足半晌,咕咚一聲,吞嚥了一大口唾沫。

“不是漢人的營盤!絕對不是!”

他指著對岸,像個瘋子一樣大聲吼叫起來,

“氈帳連營,草料成山!這絕不是漢人兵馬那種烏龜殼一樣的做派!這是血狼部的主營!咱們撞大運了……老天爺啊,咱們他孃的撞上血狼部的老巢了!”

他激動得渾身直打擺子,轉頭衝著身後的親兵聲嘶力竭地吼道:

“快!快去稟報蕭萬夫長……不——!!直接去中軍稟報大於越!咱們發現血狼部主營了!!!血狼部——!!!”

吼完,他猛地扭頭,雙眼瞪著阿古台:

“阿古台!你他孃的還愣著乾什麼?!給老子衝過去!趟過那條河!纏住他們,咬住他們!今天哪怕你們黑水部五千人全都死絕了,也要把這塊肥肉給老子咬住!敢退半步,老子活剝了你的皮!”

阿古台騎在馬上,看著遠方那座巨大得令人髮指的營盤,腦袋裡已經是嗡嗡作響。

他冇有理會契丹監軍的叫囂,而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烏力吉。

剛好烏力吉也看過來。

兩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彼此都有點發懵。

這他孃的……是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