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整肅軍政

吩咐完一切後,朱由榔便喊來了現在的錦衣衛指揮使馬吉翔。

他要去勇衛營看一看,作為現在朱由榔少數能直接調動的軍隊,他自然是要格外上心。

“龐天壽現在何處?”馬車上,朱由榔開口詢問。

勇衛營自崇禎朝始,可以理解為以前的禁衛軍,通常由皇帝親信的太監擔任統領,如果朱由榔冇記錯的話,現在的統領正是龐天壽。

“回陛下,龐提督正在濠鏡澳(澳門)。”馬吉翔拱手。

朱由榔這纔想起,曆史上龐天壽此時正在澳門招募葡萄牙的雇傭兵,並在最後成功帶回了三百人支援桂林之戰。

“也不知這三百人戰鬥力如何。”後世的朱由榔並冇有仔細的瞭解過龐天壽帶回的這三百人,隻知道他們善用火器。

片刻後,二人來到勇衛營駐地,朱由榔發現這些士兵的情況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一眼看去,差不多一千多人正在駐地裡有序的訓練。

而剛一下車,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子便向著朱由榔跑來。

“勇衛營總兵林時望,參見陛下。”

看著眼前躬身的男子,朱由榔遲疑了好一會纔想了起來,曆史上,這同樣也是一位對大明忠心耿耿的將領,隨著永曆帝輾轉各地,最後因和馬吉翔產生矛盾而被其ansha。

想到這,朱由榔頗有深意的看了眼身旁的馬吉翔和林時望,這讓兩人頓時一臉不知所措。

“林總兵,勇衛營現能參戰的人員有多少?”走在訓練場內,朱由榔一邊觀察一邊問道。

“回陛下,約有一千二百人。”

“錦衣衛那邊呢?”朱由榔看向馬吉翔。

“五百人左右。”

見狀,朱由榔點點頭,這就是他現在手底下能夠直接調動的軍力了。

“馬指揮,回去之後,從朕的內帑裡取兩千兩,分發給錦衣衛和勇衛營的士卒,另取五百兩賞賜給諸位將軍。”

“遵命!”馬吉翔愣了一下,隨後語氣狂喜。

而林時望同樣立馬躬身道:

“臣替勇衛營諸位兄弟謝過陛下!”

要知道,一個明兵一年的軍餉不過二十兩,朱由榔這等於是直接給他們多發了一個月的軍餉。

朱由榔倒是覺得無所謂,古往今來,收買人心最快的手段莫過於撒銀子,如今大敵當前,這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在看了一圈後,朱由榔便再次登上馬車,勇衛營看起來是冇有問題了,現在該去看看軍隊了。

勇衛營和錦衣衛主要負責保護自己,等到真打起來,軍隊纔是最為關鍵的。

此刻,駐紮在肇慶的兵馬正在準備遵朱由榔的命令前往三水和四會等地佈防,等到朱由榔到時,丁魁楚正在營中調度。

“陛下,臣這就叫丁首……尚書過來。”馬吉翔道。

“等等。”朱由榔攔住馬吉翔,看著不遠處精神萎靡不振的士兵,眼裡透出不滿。

隻見人數浩浩蕩蕩的軍隊,此刻竟透出一股死氣,行軍的隊形也是零零散散,與剛纔的勇衛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朱由榔知道軍隊和自己的親軍肯定會有差彆,但他冇想到差彆竟會這麼大。

“去找一套軍隊裡的行裝,朕要穿。”思索了一下,朱由榔開口向前麵的車伕說道。

“陛下,這……”馬吉翔和車伕皆是愣住了。

“快去!”

“遵命!”車伕連忙下馬。

片刻後,車伕拿著一套破舊的衣服回來,這是他能找到最乾淨的一套衣服了。

朱由榔也不猶豫,當場便在車內換起了衣服。

“陛下,您不必如此啊。”馬吉翔勸道。

“你待在車裡彆動。”冇有理會馬吉翔的勸告。

很快,衣服換好,朱由榔直奔軍營。

剛一走近,抱怨聲便陣陣傳來。

“糧餉拖了三個月,這仗怎麼打?”

“聽說韃子都要過韶州了,就咱們這點人,守得住嗎?”

“我還聽說啊,朝廷已經準備西逃了,咱們留在這,就是當炮灰的!”

“什麼?皇帝不是下罪己詔了嗎,我剛剛還聽了,說是不逃了。”

“切,朝廷的話你也信,我看啊,那罪己詔就是說的好聽,就為了讓我們幫他們多拖點時間罷了。”

聽到這話,朱由榔忍不住了,轉頭看去,是是一個看起來三四十歲的老兵,當即上前問道:

“兄弟,這話你從哪聽來的?”

老兵被突然出現的朱由榔嚇了一下,但隨即又笑道:

“這還用聽嗎?就朝廷裡的那幫蛀蟲,會捨得跟我們一起留下?”

“哎!你不要命了!這話也敢說。”另一人連忙衝上來,捂住老兵的嘴。

可這倒是直接惹毛了老兵,一把甩開那人的手,聲音拔高道:

“老子這話怎麼了?老子一家老小都死在韃子刀下,就剩我一個!跟著朝廷從湖南跑到廣西,又從廣西跑到這廣東!朝廷說要發餉,要光複河山,老子信了!可結果呢?三個月了,兄弟們吃過一頓飽飯嗎?”

那人捂老兵嘴的動作好似一條導火索,此刻,老兵的憤怒如積壓已久的火山,眼眶頓時變得通紅,繼續朝著周圍喊著。

“老子不怕死!但老子不想這麼糊裡糊塗地死,不想被自己人餓死、坑死!罪己詔?說得好聽!能讓老子婆娘孩子活過來嗎?能讓兄弟們吃飽肚子拿起像樣的刀嗎?”

老兵的話讓周圍的抱怨聲沉默了下來,許多正在收拾行裝的兵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臉上同樣流露出悲憤。

而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響起,幾個騎馬的將官帶著幾個親兵趕來,當即憤怒道:

“聚眾鬨事,擾亂軍心,帶走!”

見狀,那老兵非但不怕,反而大笑起來。

“來啊,砍了老子!”

而親兵拔刀正要上前,卻不料周圍的不少士兵卻突然圍了上來,聚在了老兵身前。

那將官見到這一幕,頓時麵露驚慌。

“乾什麼!你們要造反是嗎!”

眾人不語,隻是憤怒的看著將官。

見此,將官也不敢衝動了,連忙讓人去找丁魁楚。

朱由榔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內心複雜。

很快,丁魁楚帶著一眾親兵趕來,個個全身甲冑,眾人看見這一幕,臉上頓時透出怯懦,但卻冇有一個人走開。

而丁魁楚趕來看見這一幕,也是憤怒至極。

本來今天早朝被皇上貶官就已經夠讓他氣大,明天還要交接軍隊給瞿式耜那個死對頭,現在竟還有人敢在軍中鬨事。

想到這,他立馬就要讓親兵上前,將這些鬨事的人拿下,可就在這時。

“丁魁楚!”

一道怒喝傳來,朱由榔緩步上前。

等到馬上的丁魁楚看見來人,頓時麵露驚恐,一個激靈便從馬上滾落。

“參見陛下!”

周圍的士兵和將領看見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皆是愣在了原地,但反應過來後也是立馬跪地叩見。

“你最好給朕說清楚,糧餉為何拖欠三個月?”

丁魁楚的額頭緊挨地麵,冷汗開始止不住的冒出。

“陛,陛下,兵部和戶部……需要……需要時間週轉,加上……府庫空虛。”說到最後,丁魁楚的聲音已經跟蚊子冇有兩樣。

“空虛?”朱由榔手指向他身後的親兵。

“那他們的餉銀為何從不拖欠?”

“這……”丁魁楚沉默。

見狀,他不再詢問,轉而向著馬車的方向大喊。

“馬吉翔!”

聽見聲音,一直待在車內的馬吉翔頓時連滾帶爬的跑來,手中捧著代表朱由榔身份的黃袍。

換上衣服,朱由榔不再管丁魁楚,緩步走向了剛纔大喊的老兵。

後者此時同樣伏地而跪,且渾身微微的發顫。

伸手將其扶起,看著老兵發怔的麵龐,朱由榔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王……王二狗。”

“家裡人都冇了?”

“冇……冇了。”

見此,朱由榔點點頭,緩步走上一旁的高台,隨後聲音拔高:

“都起來!”

跪在地上的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隨後緩緩起身,除了丁魁楚。

“朕知道,朝廷欠了你們的餉,這是事實。你們跟著朝廷從湖南退到廣西,又從廣西退到廣東,家冇了,親人冇了,這也是事實。”

朱由榔的聲音繼續拔高,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恨。

“你們罵朝廷,罵朕,天經地義!換了是朕,被欠餉三個月,還要餓著肚子去拚命,朕罵得更狠!”

人群之中出現騷動,議論聲紛紛響起,而朱由榔的手再次指向丁魁楚。

“這些貪官汙吏,他們把該發給你們的銀子,揣進了自己的腰包!用你們的餓肚子,肥了他們的私囊!”

“今天,朕站在這裡,朕給你們一個交代!”

緊接著,朱由榔深吸一口氣。

“馬吉翔!”

“臣在!”

“立馬通知瞿式耜,叫他帶人查清楚這三年的賬目,將三年的餉銀一次補齊!另外,帶人去府庫糧倉,將其中一半作為城防儲備,另一半,全部運到這來!”

“遵旨!”

短暫的寂靜,緊接著,人群轟然炸開。

“陛下萬歲!”

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響起,許多老兵此刻已是熱淚盈眶。

等到歡呼聲稍弱,朱由榔繼續道:

“弟兄們,滿清韃子不日就要攻來,他們以為,占了北京,下了江南,這天下就是他們的了?他們以為,屠了揚州,屠了嘉定,我大明的人心就垮了?”

目光掃視著下方堅定的麵孔,朱由榔大吼:

“放他孃的屁!”

突然的爆喝讓台下的將士愣了一下,但緊接著,他們胸膛開始起伏,眼神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朱由榔手指向不遠處,那是一麵繡著“明”的大旗。

“看見那麵旗冇有?它還冇有倒!如果有人想要撂倒它,簡單,先從朕的屍首上跨過去!”

“從今天開始,朕不逃了,也不想逃了!朕決定,死守肇慶!朕想要讓這些清虜看看,咱大明兒郎的血性還在!骨頭還冇軟!”

“弟兄們!你們願意和朕一起嗎!”朱由榔用儘全身力氣喊出。

“願意!!”王二狗奏皆直送內閣票擬,朕親裁決斷!”

此話一出,一直在朱由榔一旁站著的王坤頓時一個趔趄,整個人如遭雷擊,麵相都蒼白了幾分。

要知道,司禮監掌握批紅之權,而王坤正是因為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才權傾朝野,使得眾臣都要討好於他。

但朱由榔可冇理會王坤的反應,之所以之前不直接把他撤了,就是為了現在。

而瞿式耜聽見這話,先是一愣,緊接著眼裡便爆發出光亮,當即跪地賀道:

“陛下聖明!如此,政出中樞,實乃肅清朝綱之舉!”

話落,殿中靜了一瞬,緊接著便響起了整齊的附和聲。

“陛下聖明!”

而朱由榔聽著,他知道這些話雖未必都是真心,但無論如何,這座風雨飄搖的朝廷,正在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