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凱旋而歸

孔有德和金聲桓率軍向著嶽州方向倉惶退去,欲要再次退守湖北。

但李定國又怎會預料不到清軍撤離時的路線,待清軍奔襲到半路,艾能奇便率著又一隊人馬殺了出來,硬生生將撤離的清軍截成兩段。

一直率軍在後追擊的李定國等的就是這個機會,立馬便再次發起了衝鋒。

一時間,清軍陣型變得更加散亂,前隊與後隊徹底割裂,孔有德和金聲桓分處兩邊,眼見局勢如此,心中皆是大驚,隨即厲聲嗬令周圍的親軍死戰突圍。

而就在李定國乘勝追擊之時,常德城之內,朱由榔並冇有隨李定國繼續追擊清軍。

此刻的他,正行走在常德城牆之上,看著聽著周圍將士時不時傳出的呻吟,他的心一時如刀割般疼痛。

堵胤錫已經被他強製命人抬回了府衙,此時陪在他身邊的是李過。

“是朕來晚了,讓你們受了這麼多苦。”看著這城內淒慘的景象,朱由榔一時間喉頭滾動。

李過聞言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哽咽卻擲地有聲:

“陛下萬金之軀親赴險地,已是我萬千將士之幸!臣等死守常德,本就是分內之事,何敢言苦!”

在此之前,李過這些原李自成的闖軍舊部對朱由榔其實並冇有什麼尊崇之意,畢竟他們正是因為之前的皇帝昏庸,纔跟著李自成起兵造反的。

但在城門下見到朱由榔親提銳旅、星夜馳援,更以天子之尊,踏遍焦土殘垣時,李過心中那橫亙多年的隔閡,已然在那一刻轟然碎裂。

這位皇帝,或許真的不一樣。

隨後,朱由榔便做了和三水、廣州之戰後同樣的事——命人收集死難將士名單,即刻發往肇慶,刻於英雄紀念碑之上。

這一番操作明顯又狠狠收攏了一波軍心。

“城內的修繕工作就交給你了,朕去府衙裡看望下堵督師。”朱由榔微微一笑,拍了拍李過的臂膀。

“遵旨!”

在林時望的陪同下,朱由榔向著縣衙走去,八百勇衛營同樣留在了城中,此刻正收拾著城內的斷壁殘垣。

堵胤錫已經再度睡去,等到朱由榔進了府衙,便見到許郎中正在一旁忙碌。

後者見到朱由榔,麵色一變,連忙就要跪地叩首,卻被朱由榔攔住,唯恐驚醒了堵胤錫。

“堵督師傷勢如何?”朱由榔側頭,壓低聲音問道。

“回陛下,堵公本就傷勢嚴重,城門下一番活動又撕裂了傷口,如今氣血兩虧,所幸暫無性命之虞,隻是需要靜心休養即可。”

聞言,朱由榔輕輕點頭,伸手為堵胤錫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全然冇有天子的威嚴,這讓許郎中看著驚疑不已。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朱由榔便留守在了常德城中,等著李定國班師回來,時不時走出府衙,幫著將士們修繕房屋什麼的。

終於,在兩日之後,也就是五月初三這一天。

“捷報!李將軍重新奪回嶽州,斬敵近萬餘,正率軍向長沙進發!”

陳子壯興奮的跑進常德府衙,聲音高亢。

聞言,正在內堂和堵胤錫交談的朱由榔當即跑了出來,一把接過戰報,隨即大笑道:

“好!好啊!這樣一來,清虜至少半年之內都不敢再次南下了!”

堵胤錫雖臥病在床,卻也撐著身子麵露喜色,蒼白的臉頰泛起一抹難得的紅暈,

興奮過後,朱由榔便開始準備回朝的事。

眼下清軍主力被趕回湖北,長沙城裡隻剩下少量清軍,不日便可收複。

反倒是肇慶那邊,皇帝不在多日,朱由榔恐生變故。

思慮已定,朱由榔當即召來林時望、陳子壯等人,著手安排返程事宜。

於是,永曆元年五月初四,辰時,常德城門外,堵胤錫躺臥在一張簡易的擔架之上,李過和高一功等人則站在一旁。

朱由榔本不讓堵胤錫出城,可不料此人寧願冒著抗旨的風險都要出城送彆皇帝。

看著朱由榔逐漸遠去的背影,城牆下,堵胤錫眼眶逐漸濕潤,一時間,昔日太祖、成祖皇帝的身影,在他的眼裡具象化了起來。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

……

永曆元年五月初七。

肇慶府城外三十裡。

上百名身著袍服、頭戴烏紗冠冕,手持笏板的文武大臣分為兩班,列在左右。

四周內官支著華麗繽紛的絲綢傘蓋以及許多後世人叫不出名字的鐘鼓樂器,呼啦啦加起來總是有幾百人。

瞿式耜和呂大器正色站在陣列最前麵。

眾臣工無不沉肅以待。

隨著遠處數裡外一股煙塵升騰而起,領頭內官頓時高聲吆喝:

“恭迎聖駕!”

瞿式耜帶著一眾臣工躬身趨步向前,待聖駕隊伍停下來後,便推金山、倒玉柱般叩首下拜,三呼萬歲。

“恭賀吾皇凱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榔屹立於馬背之上,一眼望去,迎駕的隊伍雖然盛大,但已經少了許多熟悉的麵孔。

見狀,他輕歎一聲,明白這是不可避免的。

“也罷,就當肅清了一番無用之人。”他喃喃自語。

隨後,在磅礴大氣的鼓樂聲中,瞿式耜上前,開始代表所有臣工,向朱由榔發表了一番祝賀的長篇大論。

就這樣繁瑣了半刻鐘,所有人再次向朱由榔拜賀一番後這才向著城內走去。

而剛回到宮內,張福祿便用一個堪稱世界級的滑跪向著朱由榔衝來,同時淚流滿麵,這讓後者愣了一瞬。

“皇爺!您可算回來了!奴才……”

聽著張福祿的抽泣,朱由榔一時無奈,隨即扶起他便向著寢宮走去,準備先把自己的一身鎧甲卸下。

但剛一進門,他便瞬間怔住,隨即麵露苦澀,用一種不願相信的語氣道:

“不是吧?”

隻見禦案之上,數不清的奏摺層層累積,幾乎要跟他人一樣高。

他本想今日回朝之後好好休息一晚,但現在,應該是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