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李定國的決定
回到貴州安龍,此刻大西軍的的一處偏帳內,陳子壯正麵露糾結。
他已經在大西軍的駐地中停留了三日,這幾日來,他為了不被孫可望察覺出異常,每日走動於與和自己弟弟相識的湖廣將領帳中,與此同時也在暗暗的觀察李定國。
藉著探舊的名頭,他也算是將這大西軍中的將領態度摸了個清。
孫可望的部下多驕橫,他很多次路過都聽能見隊中傳來對於朝廷的輕慢之詞,而李定國的部下則紀律嚴明,常常聽見其中傳來昔日張獻忠“匡扶天下”的遺訓。
而在昨日,更是發生了一件讓他心受震撼的事。
昨日校場之上,李定國正在訓練士卒,而陳子壯見此機會,自然是藉機上前攀談。
“陳學士觀我大西軍如何?”校場邊,李定國見陳子壯靠近,頓時笑道。
“甲械齊整,軍紀森嚴,遠非尋常烏合之眾可比。”陳子壯順勢恭維。
李定國聞言擺了擺手,語氣憂鬱道:
“陳學士過譽了,將士雖勇,然心不齊,則難成大事,我等聚於川黔,本為共驅清虜,光複河山,可如今……
陳子壯在一旁聽著,內心巨震,這李定國就差把對孫可望不滿幾個字說出來了。
見狀,陳子壯剛要繼續開口,卻被一旁的喧嘩打斷。
隻見在校場另一邊,幾名孫可望的親衛正推搡著一名小兵,那小兵被推倒在地,額角磕出鮮血,卻仍攥著手中的長槍,怒目而視。
李定國臉色驟沉,大步走了過去,隻留下剛要開口的陳子壯在原地。
“何事喧嘩!”李定國厲聲嗬斥。
那幾名親衛見是李定國,雖有忌憚,卻仍驕橫道:“稟將軍,這小子操練時衝撞了我等,按軍規,當重責!”
“軍規?”李定國冷笑,“大西軍的軍規,是欺辱袍澤?還是仗勢欺人?”他看向那名小兵,叫他講清楚原委。
“將軍,是他們無故挑事,還要搶我糧餉!”小兵捂住頭,手裡緊攥著一個布袋子。
聞言,其中一名親衛又要動手,卻被李定國一腳踹飛了出去,怒聲道:
“大西軍立軍,為的是抗清複漢,不是自相殘殺!爾等搶糧餉、辱袍澤在先,按軍規,各杖二十,逐出校場,歸營後閉門思過!
見狀,那個被踹飛出去的親衛當即就要去找孫可望,卻被李定國一句話嗬住:
“今日有我在此,誰敢抗命,以謀逆論處!”
隨後,幾名親衛罵罵咧咧的受了罰,而李定國則親自扶著那小兵去找了軍醫。
一旁的陳子壯目睹了全程,心受震撼的同時,心裡也有了數。
於是回到現在,在經過一番心理博弈後,陳子壯最終起身,向著李定國的營帳中望去。
……
午夜,大西軍駐地大多已陷入一片黑暗。
而李定國帳中火光微動,炭火燒的正盛。
就在他目光聚焦在眼前的輿圖上時,帳外站崗的小兵突然來報。
“將軍,陳學士求見。”
“陳學士?”李定國抬頭,麵露疑惑,隨即擺了擺手,“叫他進來吧。”
“是!”
陳子壯掀開帳簾,帶著一股子冷氣和一罈子酒進入。
“陳學士這是?”李定國收起輿圖,看見陳子壯懷裡的酒,頓時站起身。
而陳子壯則是笑道:
“害,在下明日就要離開了,久聞將軍好酒,於是特地從家中帶來一罈好酒,想與將軍共飲,還望將軍給個麵子。”
見此,李定國雖心有疑惑,但也冇有多想,喝酒而已,多大的事。
“那是自然,請坐。”李定國騰出位置,隨即便去取來酒具。
帳外朔風捲過營旗的獵獵聲隱約傳來,李定國取來兩隻粗陶碗,陳子壯拍開泥封,清冽的酒香頓時瀰漫帳內。
而陳子壯也不愧為特使,一碗烈酒下肚,話語間已與李定國熟絡的攀談起來。
酒過三巡,兩人臉上皆是泛起潮紅。
眼見時機差不多,陳子壯話鋒一轉,不經意道。
“不知李兄對於孫將軍一事怎麼看?”
聞言,李定國端著酒碗的手一頓,目光頓時銳利了起來,這讓陳子壯心頭一緊。
“陳學士有話不妨直說。”沉默片刻,李定國放下酒碗,語氣瞬間清醒無比。
見狀,陳子壯也知道不適合再偽裝下去了,索性撇了一眼帳外,直接將自己寫的一封密信掏了出來,放在了桌前。
看著桌上的信,一時間帳內落針可聞。
“李兄一看便知。”陳子壯強裝冷靜,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李定國冇有說話,默默拿起紙張讀了起來。
漸漸的,對麵的呼吸聲變得愈發沉重,陳子壯的心反而逐漸平緩。
終於,李定國的眼神從信紙移開,看向陳子壯。
見狀,陳子壯反而釋然,現在隻要李定國向著帳外大吼一聲,他陳子壯便死無葬生之地。
麵對死亡,他反而平靜。
但預想的事情並冇有發生,數秒後,在陳子壯驚奇的眼神中,李定國一把將那封信扔進了火爐之中,隨後低聲開口,眼神略顯複雜:
“陳學士回去後,還請轉稟陛下,定國願北驅韃虜,複我河山。”
聞言,陳子壯瞬間內心狂喜,但對方的下一句卻像一盆冷水又澆了過來。
“但大哥是我結義兄長,當年滎陽大會十三家義軍分崩離析,是大哥獨撐危局,保住了大西軍這點骨血。”
“所以我李定國不會做不忠不義的小人,大哥封王移駕之事,我自會勸解,陳學士,今晚的事我可以當冇發生過,你快回去吧。”
話落,李定國嚥下最後一碗烈酒,便起身離座。
見狀,陳子壯也知道離間大西軍的計劃算是失敗了,隻能起身拱了拱手,準備離開。
但剛走到帳簾前,李定國又將他叫住,這讓他疑惑的轉過頭。
“陳學士,煩轉告陛下,我李定國可以保證一件事,在清虜未滅前,大西軍絕不會主動與朝廷發生摩擦。”
聞言,陳子壯內心震動,隨後深深一揖道:
“謝將軍,此已足夠!”